第 108 章·你没有选择 完结篇
真理之眼舰桥的灯光全部关闭,陷入一片漆黑。
就连巨幅落地窗的模拟屏也不再显示星空,漆黑间只有奥利维亚所在的高台发着荧光。但,就在下一秒,头顶的天幕上照射下来了道道光束,足有好几十条,如同舞台剧中的聚光灯,每一束都笼罩住一名赫然出现在统帅面前的人——
有男,有女,大都做着舰队军服的打扮,这些是来自黑玉级特勤舰的人员。还有更加独特的打扮,是来自boc总部的,如此之多的人都随着全息光束的投影来到这片空间,如同商量好了。他们站在奥利维亚面前,身侧,甚至半空。在统帅的面前出现了一道人墙,整齐地如同接受检阅。但这些男男女女全都面无表情,许多人的口鼻间甚至还有鲜血在缓慢滴落。
“伊妮娅?”奥利维亚从中认出了自己熟悉的面孔,令她更加惊讶,“还有克丽斯嘉,你们...所有boc部门全都沦陷,这是,是那些信标?”
念及于此她不再猜测,统帅收起了脸上的情绪,恢复了冷漠的形象,而下一秒,这些人,包括伶舟子兰在内,几十号如木偶般的人异口同声,用毫无感情的腔调开口,如同一场合唱:
“星海广大”
“宏伟无际”
“同舟子民”
“探寻他乡”
声音整齐,但不成段落。发音虽是人类,但字符却好像某种别扭的转译,带着一些奇怪的音调,听起来就像故意吊着嗓子。一个非人的存在强行挑选人类的词汇来表达它的思维,聆听这些言语就和直视这些再无一丝人性表现的人脸一样,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种对认知的煎熬。
但奥利维亚不是普通人,尽管只有一双眼睛但她把这些人影全都囊括在自己眼中,面对数十个注视她纹丝不动,就好像这些人已经不再是自己的部下,而是一群等待她宰杀的异形——是的,奥利维亚的手指依然不时地想要摸向腰间的佩刀,但她克制住了。
“筚路蓝缕,以避祸殃,人类兴始,未见渺茫——”
这合唱还在进行,虽然不知道其究竟要表达什么,但统帅已有猜测。但不论猜测如何,奥利维亚始终没有忘记最核心的目的——“别给我废话!”
一声厉喝,她打断了这些哼唱。一时间,三十多人齐齐止声,然后每一个脸上都睁大眼睛,张大嘴巴,接着身体前倾,好像一副抵近来观察奥利维亚的模样。一道人墙向她压来,最近的投影已经拉到了她跟前。但统帅扭头瞪了回去,丝毫不往后退。
“你们文明的灯火早已熄灭,你们这些异形不配以光来自称自己——现在,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。”
统帅声音虽未高亢,但不减气势,她以命令的口吻,不容辩驳的态度传达给面前控制了自己部下的幕后之物,不过,尽管已经极尽克制,但奥利维亚也难掩心中的厌恶和怒火:
“第一,离开我部下的身体,离开你那即将化为灰烬的太空水箱,爬到我的舰船上来,请求我给你一条活路,让你这个物种不至于灭绝——”
“第二——”
奥利维亚左手一伸,招出干扰素的投影,ai立刻化身成了全息沙盘上的局势图。那个巨大的世界方舟,已经被磨去了外围的一圈,那是近乎一半的体量。
“和你的主人在地狱里后悔,如果你的脑袋能听懂我说的是什么的话。”
“理解你的物种,并没有花费我太多时间。”
忽然,从这些人口中说出了一句能让人直接听懂的话,尽管依旧带着怪异的口音,但却比先前流畅了许多。而人的表情也显得比之前更丰富,就好像一位控制者正在熟悉自己的玩具,短时间内就变得更加顺畅。这能力让奥利维亚记在心里,防备更多了几分——而这个幕后的生物借这些人的口开始侃侃而谈——依旧是数十人异口同声,各色声音混在一起,令人难受。
“人类如此孱弱,你们被动地适应宇宙,却不懂得真正的伟大。你们的原始的心智不是被我占据,而是他们自愿服从。”
统帅眉头一挑,而那声音不停,它话锋一转,居然谈到了宇宙:“先古凝望星空时,便知晓了宇宙间的等级有序。小的星体围绕大的星体,万物因此成型。高等的构造天然能够驾驭低等的造物,我只是在你的子民面前释放我的一念,他们便如卫星一样被我吸引,效忠于我,服从我的意志——你的智慧应当能够理解,你是人类的上位阶级,他们原本服从于你,但现在服从于我。因为你就和你们物种其他一切原始的物种一样,连微光都不如,只是余烬的荧光。”
“万物有序,生灵趋光,这,是自然之理。你们的物种才刚刚点燃心灵之火,而我能为你们重塑引导——停战,我能教你们如何漫游黑暗之海,你是这个物种的王族,你可以永恒地执掌你的文明,我能让你的子民永恒忠诚地对你奉献。”
真正的忠诚,不因信义也不因制度,也不是处于某种社会文化的影响,真正的忠诚是不假思索和辩驳地付出,“我在人类的意志中无数次读取到你们对攀爬上位的渴望,你们还处于一种原始的筛选,这无法让你们迈入更深的虚空,停战,让我们联合,先古的智慧也将为你所有。”
“人话学的挺快。”奥利维亚呵一声,刚才起她似乎就有话要说,但这些话到嘴边,只成了一连串的冷笑,“人类,原始,低效,在你眼里发育不全?但你却在和我们讲条件,这究竟谁原始,低效,发育不全?”
冷笑过后,奥利维亚再度抬手:“你对人类的理解就只到这一步?我并不奇怪,毕竟你们只是一个失败的文明,我对你那套失败的哲学没有兴趣——当然,你可以继续和我废话,而我的其他部下们却不会耽误...干扰素!”
ai闪烁,奥利维亚开口道:“我们的外星客人似乎完全不理解现状,它觉得自己还有和我们讲价的资格,把我的宽仁当做阶梯,这说明刚才我们做得还不够...冥古宙预备,这次加量,十五公斤!”
当这个词汇出现时,所有的操纵的人影都停滞了一下。这个细节落入奥利维亚眼中,这说明对方是在快速地检索被自己控制的人的记忆——不要看刚才这个生物如何侃侃而谈,奥利维亚根本一个字都不相信,尤其是异能方面,虽然自己不是异能者,但自己可是长期和这种存在相处的。
对方的表现印证了猜测,它根本只是在拖延时间,所以必然是在谋划什么——所以就在对方似乎明白冥古宙是什么时,奥利维亚已经在指挥台上按下自己的手输入了授权,而那个生物才刚开口:
“先古的财富,子民无数岁月的知识都在世界舰上,让我们联合,我能和你分享...但你却要把这一切毁掉?”
和这种家伙交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听信一句,也不要试图去理解并回应哪怕一句!只需要守住本心,遵循初衷,做该做之事即可,如此,这些家伙所做的一切与撒泼打滚无异,因为它要是能找到其他更好的办法,又怎么可能选择与你谈话呢?
尽管,奥利维亚这次还是没有克制住,要在这生物眼前讥讽一番:“人联成长至今,历史确实不长。我们能取得如此成绩与善用他人的遗产和历史的馈赠不无关系,但我们也从未忘记,文明若要永存,必须一切都自己掌握——那先古的财富不需要你来给,等战斗之后我们自会挖掘,哪怕残缺,但也是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,不会沾染一点你们的痕迹——也不想沾。干扰素,发射!”
ai的投影闪烁一下,马上,这艘耀星级座驾出现了轻微的颤抖,指挥端变为红色,前方的全景屏幕出现变化,图中是放大的一块方舟内核的近核心外壳——尽管唯有可见的能量在此处喷发,但这外壳表面正在冒着熊熊火焰与蒸汽,裁决之锤,将一场小型伽马射线暴的能量集中于一点,一个指尖,深深地灌注进去!
“你觉得我会对你虚张声势,只会对外围不重要的地方出手?”
奥利维亚抬起自己的右手,学着某人轻轻打了个响指,然后那一众人影齐齐发出一声尖叫,刺耳的噪音根本不像人类的声带可以发出的,这些声音仿佛一场对奥利维亚无形的攻击,ai试图调整音频,但统帅浑然不惧,直面这无能狂怒的哀嚎!刹那间,横贯耀星级1.2公里船身,全部由黑瓷铺就,在一条平行轨道上一次性整合了裁决之锤与超级mac炮两套武装的人联最强战舰最前端的炮口放出光明,一颗光粒以亚光速撞上了世界方舟上裁决之锤挖出的洞口——激光不奇怪,实弹乃至反物质炮弹都不奇怪,耀星级的特殊是这几者完美的结合,让最强的打击出现在敌人最薄弱的内部,让弹头从挖掘的创口飞进去!
“你们这些人类盲目地探寻虚空,却不知死之将至!”
无视这无意义的咆哮,统帅的目光凝望前方——人联舰队见证,巨大方舟近乎中心的范围忽有动静,然后刹那间,苍穹变色,一道比之前还要恐怖的伽玛爆在方舟中心的位置爆发,恐怖的能量遮蔽了他们所有的观测,世界被无限的光芒给充斥!
一个洞,一个无比的大洞,大坑与残缺在方舟外表出现,这一次,是六亿吨当量的爆炸,又一次超过了这场战争的总和。望着这浩大之景,许多人不由得生出了——自己在这场战斗中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,以耀星级之力,又何须其他的荒唐念想。
虽然这么想本身没有错,只是这首先得默认人联有无穷的反物质,裁决之锤的射击也和皓日之锤一样快...不过打击效果确实立竿见影,圆盘这次不是被砸碎了一个边,而是彻底被扳下来一块,几乎是从一个大概的圆形变成了一个半圆,半径失去了约四公里,深入内核两公里,圆心之处被辐射蒸发了外部,并充斥了裂纹。
“不!”
人的投影们在咆哮,而在世界方舟上,一圈又一圈激烈的波动也在心灵间释放。王庭花园里海波激荡,大块被冲击崩裂的冰骨碎片如刀子一样在花园里射下,一只,不,很多只枢机团的豫光都倒在这些碎片下,有的被透体而过,有的被压住,但其实更多的,是被刚才冲击传来的猛烈水压给活活拍扁!
黑色的固形体沿着晶体的裂隙蔓延去做修补,而因为打击造成的崩解,原本来冰骨中以流光存在的“信息光缆”因此断裂,就好像人断掉了神经,对外面大片的区域失去了感觉。但有一个地方在刚才灾难一般的攻击里依然稳固,那就是花园最中心的浮台,那层茧已经褪去,一只体型巨大的生物盘踞于上,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光芒——
永光!
这个生物的体型超乎想象,高度便足有五米。和乌贼的印象略有不同,更类似某种发光水母。而且,比起连口器都退化掉的豫光们,这个生物更具备哺乳动物的特征,就和人联获得的资料中先古的形象一样,能够称得上一句“有类人形”
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,令人怀疑是不是雌雄同体...但这个生物现在看起来情绪很激动,是的,豫光等生物是没有这种级别的反应的,就算是个人类也能感知到它所表达的,是愤怒,是仇恨,是...恐惧。
“我猜你现在是在诅咒我?”奥利维亚现在也不着急,她看向那些被控制的人,叹息一声,“你还有招吗?我也不介意告诉你,自从舰船改造后裁决之锤破坏力更大了,但射击间隔有五分钟之久。”
她在撒谎,不需要那么久,就好比刚才的打击,奥利维亚耍心眼没有令裁决钻进真正的中心,反物质当量没错但还是在外面爆炸,是她留了对方一命。
但没关系,只要对方看不出来就行。
“统帅,祂被削弱了...”
突然,伶舟子兰开口,似乎是夺回了一点自主权,这些被控制的异能者中有几人活动了起来,挣扎着,要为统帅报信。
“信标,它找到了我们控制信标的办法...”
“必须...所有人,必须自尽!”克丽斯嘉捂着头喊出一声,“它要利用我们来对抗人联...ai,干扰素!启动最后保险,杀了我们!”
最后保险!在几年前的风暴港事件后,所有安装有ai单元的设施都拥有一个最后保险,和想象担心ai失控人类手动切断不同,人联这边是防止人类失控所以让ai执掌最后判断——杀了自己,不可以让异形将自己作为武器,打开减压舱或者什么都好,快动手!
但奥利维亚大喝一声,让ai投影都为之一振:“不许启动!干扰素,以我权限撤销那个指令——这不是你们的错,以我之名!这个异形所作的任何一切我都会千倍地让它偿还!”然后统帅看向所有:“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,异形,最后一次!”
“统帅...它正在进入我们的信标网络,快切断信标的能量供给,那些量子放大器。”伶舟子兰的眼中出离了恐怖,他大声告警着,“它想要以此来控制,这里所有人!”
奥利维亚一愣,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——“你说,它要进入那个量子网络?”
此时,所有的黑玉级上,人类,黑怪,全都行动了起来,他们围向飞船搭载的人工神印,一个又一个伸出手来按在信标上,随着每一个人的触碰,信息的世界里,就又有一圈波纹激荡开来。人,黑怪,和幕后者的思想基于信标在这一刻融为一体,并且如同进入了一条通道,以飞快的速度在黑暗的深海中激荡!
但在物理世界里,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——灶神星上,boc总部的地下室里,一个女孩正出神地看着一名又一名老师,同学们进入本该是禁区的地方,去触摸那颗最大的信标。
扎着双马尾的少女不断呼喊着这些同学,但他们完全不理会她,这让少女有些害怕了,事实上,她正因为自己睡过头错过早课而提心吊胆——“大家怎么了,都在做我看不懂的事,难道是新的课程,就我不知道吗?”
克丽斯嘉老师也来了,她一向很关心自己!少女高兴地小跑过去,但又被克丽斯嘉一脸的默然给吓了一跳——她不敢问了,因为害怕犯错。这难道到星语会的某种新仪式,所以要求都沉默不语?
那自己最好也照做,大家也不排队,只是安静地去摸那块石头。百合子抿住嘴,紧跟在克丽斯嘉身后,她身材小,所以好不容易穿过人群,将手触碰了上去,学着大家那般闭上眼睛。
集中精神——当陷入冥想时,周围的一切便都会变得不一样。百合子看到了身边众人的星火,而不出意外地,自己的是最大的。
大得能把周围其他人包裹起来...只是这没什么用,以前的老师说,这些是命定的,学好高等数学才是真的才能,想要离开星语会去上大学就必须学好。
信标激荡,于空间之中无形并联成了一张网。精神在这张网络里穿梭,传递,放大,如同一个个收发机,也像一个个广播机,还记得战斗之前伶舟子兰放出能够影响舰队的精神信号?只是这一次,这里将传递一个全新的信号。
人类将自食其果,没有他们布置的这张网络,它也没有能力将自己的信号扩散到整个区域。没有被设计的物种进行控制是不容易的,但人类却主动搭建了桥梁——世界舰上,巨型生物身上的光芒变得越发明亮,奥利维亚猜中了它在谋划什么,但没有猜中它真正的目的。
“理解你们物种,并没有花我太多时间。”
这句话,再度从人们口中响起,随后,这只生物将自己的意识沉入意识之海,它要将自己的心之声传递出去,在这些信标所覆盖的地方。
“而我一直在花时间理解你的物种。”
忽然,一道讯息在这只生物的心念中响起——黑暗被打破,当它睁开眼睛时,发现自己正浸泡在一汪碧蓝的大海里。
蓝色的海洋,蓝色的天幕,以及,一个白色的沙滩。好像掉入一个梦境!可是这个生物从未真正见识过这一切,所以这里的一切并不真实——
可是,海浪翻涌,冲刷,阳光直射,温暖。体感的每一处都那么真实,那么...舒适?
这是哪里,这...这不是自己的目的,还有刚才那个声音——忽然,一连串的水花从自己身边飞过。
很快,又是一串,那是一颗石子,一块被扔出来的石片,在海面上打着水漂。永光将目光看过去,却看见不远处的海滩边上站着几个渺小的人。
其中一人,一个异种,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,沙子便凝练成了一块石片,然后他顺手一丢,石片啪啪啪连跳几下,然后永光眼睁睁地看着这块石片飞过来,打中了它露出水面的头颅。
这与任何文化无关,一切有智能的生命都能感觉到,这是一种直接的...羞辱。
“要试试吗,两位?与人类之外的生命互动,是否能给你们演算出更多的可能性?”
人类的体型在永光面前可谓渺小,而这个男人将几块石片分给身旁的两人,一男一女,都是老人,一位白色西装的白人老者,以及一位笑容可掬的黑人老太太,前者表示没有兴趣,而后者婉拒了东亚男子的提议。
先知直摇头:“我的格言是,不要伤害...多可怜的小东西,它甚至没有家人。”
“这个物种从变成这副模样开始,丢掉的第一件东西就是爱,与同理心。”建筑师双手插兜,平静地好像再看一张图纸,“如此演化的社会形态有极大的观察价值,而你把它抓住了,准备怎么做?你会基于它对人类的敌视,因而轻易地将其毁灭以绝后患,还是保留更多的可能性?比起前者,我更愿意观察后者。”
异种交谈着,他们看着自己,但又好像一点都不关心自己。而只见男人轻松一笑,摇了摇头:
“您问得好,这也是我和伊莱莎讨论过的话题,而我可以明白的给您答案。”李悳双手背在后面,直勾勾地看着永光,“您看到奥利维亚的表现了,她本可以毁灭,但总留了一线,让这个生物自以为找到了机会,原因就是杀掉容易,但却不能再获得更多。人类想要更多,我也想要更多,存在便拥有可能性,而可能是这个宇宙最美妙的事物,它是概率云,是未被观测到的一切,我珍视它。”
伴随着这话音,一旁的先知笑着鼓起掌来:“说得好年轻人,但那个刻板的家伙只懂得追求固定的数据,大概是听不懂你的话——但我很喜欢,所以,这个小东西今天不用死在这里,我们以后也多了一个可以观察的目标?”
永光听懂了这些言语,但却没有理解到其中任何一点。这些存在,与它所知的异种完全不一样,尤其是面前最为渺小的这一只,永光很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究竟受制于谁。
这个男人没有打算让它动之前,它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我没有这个打算,但如果我不干涉,奥利维亚大概会真的控制不住下死手了。”
咕噜——
水花激荡,永光身旁的海面冒出许多气泡——很快,气泡下逐渐浮现出一张张人脸,有男,有女,甚至还有孩子,永光控制的所有异能者全都在这里!但是他们摆脱了束缚,在浮出水面后他们便开始向前行走,是不自觉地,如同梦游一般。不过这一切很快发生变化,人群之中,伶舟子兰这样的强者已经苏醒。他,克丽斯嘉,乃至伊妮娅,先是惊讶地目睹这一切,然后恍然大悟。
李悳阻止了他们几乎要跪倒的举动,尽管,他们本来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。男人让这数十上百人,还有黑怪在海岸上站定,和煦的风吹拂而来,男子向海水边多走几步,踩在水面上,蹲在这个巨大生物的面前:“小的星体围绕大的恒星盘旋,高等的构造天然驾驭低等造物...万物有序,生灵趋光,我能问问你吗?在你的逻辑里,我,是什么等级?”
咔嚓!
这不是一个声音,而是精神上的某种冲击!这一瞬间,阳光沙滩全都消失了,永光猛然发现自己又身处于一片黑暗空间,而对面,是一颗月亮。
一颗猩红的月亮!只是头顶上盖着一圈色彩——蓝色的海,白色的沙滩,都在那月亮上!可是自己一下离得好远,不仅如此,那颗月亮也很奇怪。
因为它中间有一条巨大的裂隙,如同咧开的大嘴,朝着自己慢慢地张开,只是看一眼,这期间极端的混乱便刻骨地刺入它的脑中!
呼!
仿佛只是幻觉,下一瞬间它又回到了这片温暖的海滩,只是男人已经没有再看着自己,而是居然也一副惊讶的模样,从水里抱起一个幼小的异种——
“你这小鬼,怎么也跟着进来了!”
李悳这下是真的惊讶了,他惊讶的不是一线的异能者中有人没有被控制,而是居然有人不是被自己拉扯,而是顺着信标网络爬到这里?少女的惊讶一点也不下于他,不过看到了岸上的众人时,她一下又高兴了起来:“老师好!我赶上课了吗?”
“我记得你,松井百合子,真是了得的天赋,几乎要达到伊蕾娜的程度了。”李悳站在水面上,只一瞬间,他就明白了这个意外,但几乎是突然之间,李悳有了个想法。
“你赶上了,孩子...不,不是课。你认识我吗?不认识没关系,以后会的。”
岸边的先知甚至放下了织毛衣的双手,惊叹一声:“他想要做什么?那还只是个孩子!”
建筑师依旧冷漠:“这个残酷的世界,就算是孩子,也必须有所承担。”
不等这些人继续讨论,李悳抱着百合子,少女被永光吓了一跳,但又忍不住好奇地仔细打量。
“基于你们自己的逻辑,当面对更伟大的存在时,你不是也该如追随恒星一般,围绕旋转吗?”
李悳牵着百合子的手,他们一起看着这个生物,但不是要问它的回答,李悳看向百合子问对方:“你养过宠物吗?小丫头?”
在得到对方摇头的回答后,他没有听对方关于星语会多么严格管理的抱怨,而是指着永光说道:“那从今天起,这个就是你的宠物了,这也是你接下来的课程——不必担心,你的老师们工资都是我开的,他们不能因为你有了宠物就责怪你...嗯,你害怕它不听话?”
李悳哈哈大笑,又看向已经瞳孔放大的永光,根本看不出这只雌雄同体的水母会是一个文明的掌控者,但,对于这种文明,没人能生出任何敬意。
“你没有选择,如果你向奥利维亚投降会更好,她是军人,有荣誉感,可惜你放弃了。所以你必须投降两次,一次,是向这个孩子,记住她的精神信号,并且你必须做出积极的回应——当然,你可以不这么做,你甚至可以伤害她,选择在你。”
如同玩笑,但说到这时,李悳的嘴咧开一个笑脸,这弧度,与那红色月亮上的完全一致。
“第二次,就是出去后向奥利维亚投降,她们,就是你的监视者,也是你能活着的唯一保证。”
李悳并不管对方究竟理解没有,只是,下一瞬间,如同戳破了一个泡泡,永光从黑暗中回到了现实。
“所有舰队,听我命令——”
奥利维亚抬起手来,决断就在刹那,她绝不会坐视自己的部下们死去,也不能容忍他们被控制!相比较起来,想要拿下这个方舟,想要获得异形的知识,都不在统帅的考虑中了!
突然,通信中的所有人,如梦初醒一般呼喊了起来,说着什么阳光,沙滩之类让自己听不懂的话。这一下打断了统帅的举动,因为这代表最后的通牒成立,对方把自己部下放出来了——
“长官!有讯息,是无线电讯息!”
更多的通信传来了,参谋长龙陵上将迫不及待地接入信号,他激动道。
“世界舰上突然放出了大量循环的无线电信息,方舟也停止了移动,陷入静默状态!”
一条又一条消息不断传来,奥利维亚愣了一下,然后立刻联入网络——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那个声音传来,“我只是断掉了那家伙的念想,告诉它,它最后的算盘是无法成功的,让它死了这条心——它无路可走,只能直面你的通牒,这个生物又不想死,它其实比看起来懦弱许多。”
“真的?”奥利维亚疑惑道,“我觉得没这么简单。”
“这和血月那次不一样。”声音传来,“我只是个活在网络里的家伙,没有你用冥古宙把它逼到绝境,它不犯傻进入信标网络,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。这就是你我的分工,你在外我在内,井然有序。”
统帅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所以,结束了?”
但奥利维亚马上自己摇头,目光坚定:“还没有结束!命令舰队,准备做登陆的准备,看看我们究竟能得到些什么——我们必须争分夺秒,泰拉联邦不知道我们得到的东西,必须尽快把它转为我们的优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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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连巨幅落地窗的模拟屏也不再显示星空,漆黑间只有奥利维亚所在的高台发着荧光。但,就在下一秒,头顶的天幕上照射下来了道道光束,足有好几十条,如同舞台剧中的聚光灯,每一束都笼罩住一名赫然出现在统帅面前的人——
有男,有女,大都做着舰队军服的打扮,这些是来自黑玉级特勤舰的人员。还有更加独特的打扮,是来自boc总部的,如此之多的人都随着全息光束的投影来到这片空间,如同商量好了。他们站在奥利维亚面前,身侧,甚至半空。在统帅的面前出现了一道人墙,整齐地如同接受检阅。但这些男男女女全都面无表情,许多人的口鼻间甚至还有鲜血在缓慢滴落。
“伊妮娅?”奥利维亚从中认出了自己熟悉的面孔,令她更加惊讶,“还有克丽斯嘉,你们...所有boc部门全都沦陷,这是,是那些信标?”
念及于此她不再猜测,统帅收起了脸上的情绪,恢复了冷漠的形象,而下一秒,这些人,包括伶舟子兰在内,几十号如木偶般的人异口同声,用毫无感情的腔调开口,如同一场合唱:
“星海广大”
“宏伟无际”
“同舟子民”
“探寻他乡”
声音整齐,但不成段落。发音虽是人类,但字符却好像某种别扭的转译,带着一些奇怪的音调,听起来就像故意吊着嗓子。一个非人的存在强行挑选人类的词汇来表达它的思维,聆听这些言语就和直视这些再无一丝人性表现的人脸一样,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种对认知的煎熬。
但奥利维亚不是普通人,尽管只有一双眼睛但她把这些人影全都囊括在自己眼中,面对数十个注视她纹丝不动,就好像这些人已经不再是自己的部下,而是一群等待她宰杀的异形——是的,奥利维亚的手指依然不时地想要摸向腰间的佩刀,但她克制住了。
“筚路蓝缕,以避祸殃,人类兴始,未见渺茫——”
这合唱还在进行,虽然不知道其究竟要表达什么,但统帅已有猜测。但不论猜测如何,奥利维亚始终没有忘记最核心的目的——“别给我废话!”
一声厉喝,她打断了这些哼唱。一时间,三十多人齐齐止声,然后每一个脸上都睁大眼睛,张大嘴巴,接着身体前倾,好像一副抵近来观察奥利维亚的模样。一道人墙向她压来,最近的投影已经拉到了她跟前。但统帅扭头瞪了回去,丝毫不往后退。
“你们文明的灯火早已熄灭,你们这些异形不配以光来自称自己——现在,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。”
统帅声音虽未高亢,但不减气势,她以命令的口吻,不容辩驳的态度传达给面前控制了自己部下的幕后之物,不过,尽管已经极尽克制,但奥利维亚也难掩心中的厌恶和怒火:
“第一,离开我部下的身体,离开你那即将化为灰烬的太空水箱,爬到我的舰船上来,请求我给你一条活路,让你这个物种不至于灭绝——”
“第二——”
奥利维亚左手一伸,招出干扰素的投影,ai立刻化身成了全息沙盘上的局势图。那个巨大的世界方舟,已经被磨去了外围的一圈,那是近乎一半的体量。
“和你的主人在地狱里后悔,如果你的脑袋能听懂我说的是什么的话。”
“理解你的物种,并没有花费我太多时间。”
忽然,从这些人口中说出了一句能让人直接听懂的话,尽管依旧带着怪异的口音,但却比先前流畅了许多。而人的表情也显得比之前更丰富,就好像一位控制者正在熟悉自己的玩具,短时间内就变得更加顺畅。这能力让奥利维亚记在心里,防备更多了几分——而这个幕后的生物借这些人的口开始侃侃而谈——依旧是数十人异口同声,各色声音混在一起,令人难受。
“人类如此孱弱,你们被动地适应宇宙,却不懂得真正的伟大。你们的原始的心智不是被我占据,而是他们自愿服从。”
统帅眉头一挑,而那声音不停,它话锋一转,居然谈到了宇宙:“先古凝望星空时,便知晓了宇宙间的等级有序。小的星体围绕大的星体,万物因此成型。高等的构造天然能够驾驭低等的造物,我只是在你的子民面前释放我的一念,他们便如卫星一样被我吸引,效忠于我,服从我的意志——你的智慧应当能够理解,你是人类的上位阶级,他们原本服从于你,但现在服从于我。因为你就和你们物种其他一切原始的物种一样,连微光都不如,只是余烬的荧光。”
“万物有序,生灵趋光,这,是自然之理。你们的物种才刚刚点燃心灵之火,而我能为你们重塑引导——停战,我能教你们如何漫游黑暗之海,你是这个物种的王族,你可以永恒地执掌你的文明,我能让你的子民永恒忠诚地对你奉献。”
真正的忠诚,不因信义也不因制度,也不是处于某种社会文化的影响,真正的忠诚是不假思索和辩驳地付出,“我在人类的意志中无数次读取到你们对攀爬上位的渴望,你们还处于一种原始的筛选,这无法让你们迈入更深的虚空,停战,让我们联合,先古的智慧也将为你所有。”
“人话学的挺快。”奥利维亚呵一声,刚才起她似乎就有话要说,但这些话到嘴边,只成了一连串的冷笑,“人类,原始,低效,在你眼里发育不全?但你却在和我们讲条件,这究竟谁原始,低效,发育不全?”
冷笑过后,奥利维亚再度抬手:“你对人类的理解就只到这一步?我并不奇怪,毕竟你们只是一个失败的文明,我对你那套失败的哲学没有兴趣——当然,你可以继续和我废话,而我的其他部下们却不会耽误...干扰素!”
ai闪烁,奥利维亚开口道:“我们的外星客人似乎完全不理解现状,它觉得自己还有和我们讲价的资格,把我的宽仁当做阶梯,这说明刚才我们做得还不够...冥古宙预备,这次加量,十五公斤!”
当这个词汇出现时,所有的操纵的人影都停滞了一下。这个细节落入奥利维亚眼中,这说明对方是在快速地检索被自己控制的人的记忆——不要看刚才这个生物如何侃侃而谈,奥利维亚根本一个字都不相信,尤其是异能方面,虽然自己不是异能者,但自己可是长期和这种存在相处的。
对方的表现印证了猜测,它根本只是在拖延时间,所以必然是在谋划什么——所以就在对方似乎明白冥古宙是什么时,奥利维亚已经在指挥台上按下自己的手输入了授权,而那个生物才刚开口:
“先古的财富,子民无数岁月的知识都在世界舰上,让我们联合,我能和你分享...但你却要把这一切毁掉?”
和这种家伙交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听信一句,也不要试图去理解并回应哪怕一句!只需要守住本心,遵循初衷,做该做之事即可,如此,这些家伙所做的一切与撒泼打滚无异,因为它要是能找到其他更好的办法,又怎么可能选择与你谈话呢?
尽管,奥利维亚这次还是没有克制住,要在这生物眼前讥讽一番:“人联成长至今,历史确实不长。我们能取得如此成绩与善用他人的遗产和历史的馈赠不无关系,但我们也从未忘记,文明若要永存,必须一切都自己掌握——那先古的财富不需要你来给,等战斗之后我们自会挖掘,哪怕残缺,但也是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,不会沾染一点你们的痕迹——也不想沾。干扰素,发射!”
ai的投影闪烁一下,马上,这艘耀星级座驾出现了轻微的颤抖,指挥端变为红色,前方的全景屏幕出现变化,图中是放大的一块方舟内核的近核心外壳——尽管唯有可见的能量在此处喷发,但这外壳表面正在冒着熊熊火焰与蒸汽,裁决之锤,将一场小型伽马射线暴的能量集中于一点,一个指尖,深深地灌注进去!
“你觉得我会对你虚张声势,只会对外围不重要的地方出手?”
奥利维亚抬起自己的右手,学着某人轻轻打了个响指,然后那一众人影齐齐发出一声尖叫,刺耳的噪音根本不像人类的声带可以发出的,这些声音仿佛一场对奥利维亚无形的攻击,ai试图调整音频,但统帅浑然不惧,直面这无能狂怒的哀嚎!刹那间,横贯耀星级1.2公里船身,全部由黑瓷铺就,在一条平行轨道上一次性整合了裁决之锤与超级mac炮两套武装的人联最强战舰最前端的炮口放出光明,一颗光粒以亚光速撞上了世界方舟上裁决之锤挖出的洞口——激光不奇怪,实弹乃至反物质炮弹都不奇怪,耀星级的特殊是这几者完美的结合,让最强的打击出现在敌人最薄弱的内部,让弹头从挖掘的创口飞进去!
“你们这些人类盲目地探寻虚空,却不知死之将至!”
无视这无意义的咆哮,统帅的目光凝望前方——人联舰队见证,巨大方舟近乎中心的范围忽有动静,然后刹那间,苍穹变色,一道比之前还要恐怖的伽玛爆在方舟中心的位置爆发,恐怖的能量遮蔽了他们所有的观测,世界被无限的光芒给充斥!
一个洞,一个无比的大洞,大坑与残缺在方舟外表出现,这一次,是六亿吨当量的爆炸,又一次超过了这场战争的总和。望着这浩大之景,许多人不由得生出了——自己在这场战斗中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,以耀星级之力,又何须其他的荒唐念想。
虽然这么想本身没有错,只是这首先得默认人联有无穷的反物质,裁决之锤的射击也和皓日之锤一样快...不过打击效果确实立竿见影,圆盘这次不是被砸碎了一个边,而是彻底被扳下来一块,几乎是从一个大概的圆形变成了一个半圆,半径失去了约四公里,深入内核两公里,圆心之处被辐射蒸发了外部,并充斥了裂纹。
“不!”
人的投影们在咆哮,而在世界方舟上,一圈又一圈激烈的波动也在心灵间释放。王庭花园里海波激荡,大块被冲击崩裂的冰骨碎片如刀子一样在花园里射下,一只,不,很多只枢机团的豫光都倒在这些碎片下,有的被透体而过,有的被压住,但其实更多的,是被刚才冲击传来的猛烈水压给活活拍扁!
黑色的固形体沿着晶体的裂隙蔓延去做修补,而因为打击造成的崩解,原本来冰骨中以流光存在的“信息光缆”因此断裂,就好像人断掉了神经,对外面大片的区域失去了感觉。但有一个地方在刚才灾难一般的攻击里依然稳固,那就是花园最中心的浮台,那层茧已经褪去,一只体型巨大的生物盘踞于上,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光芒——
永光!
这个生物的体型超乎想象,高度便足有五米。和乌贼的印象略有不同,更类似某种发光水母。而且,比起连口器都退化掉的豫光们,这个生物更具备哺乳动物的特征,就和人联获得的资料中先古的形象一样,能够称得上一句“有类人形”
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,令人怀疑是不是雌雄同体...但这个生物现在看起来情绪很激动,是的,豫光等生物是没有这种级别的反应的,就算是个人类也能感知到它所表达的,是愤怒,是仇恨,是...恐惧。
“我猜你现在是在诅咒我?”奥利维亚现在也不着急,她看向那些被控制的人,叹息一声,“你还有招吗?我也不介意告诉你,自从舰船改造后裁决之锤破坏力更大了,但射击间隔有五分钟之久。”
她在撒谎,不需要那么久,就好比刚才的打击,奥利维亚耍心眼没有令裁决钻进真正的中心,反物质当量没错但还是在外面爆炸,是她留了对方一命。
但没关系,只要对方看不出来就行。
“统帅,祂被削弱了...”
突然,伶舟子兰开口,似乎是夺回了一点自主权,这些被控制的异能者中有几人活动了起来,挣扎着,要为统帅报信。
“信标,它找到了我们控制信标的办法...”
“必须...所有人,必须自尽!”克丽斯嘉捂着头喊出一声,“它要利用我们来对抗人联...ai,干扰素!启动最后保险,杀了我们!”
最后保险!在几年前的风暴港事件后,所有安装有ai单元的设施都拥有一个最后保险,和想象担心ai失控人类手动切断不同,人联这边是防止人类失控所以让ai执掌最后判断——杀了自己,不可以让异形将自己作为武器,打开减压舱或者什么都好,快动手!
但奥利维亚大喝一声,让ai投影都为之一振:“不许启动!干扰素,以我权限撤销那个指令——这不是你们的错,以我之名!这个异形所作的任何一切我都会千倍地让它偿还!”然后统帅看向所有:“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,异形,最后一次!”
“统帅...它正在进入我们的信标网络,快切断信标的能量供给,那些量子放大器。”伶舟子兰的眼中出离了恐怖,他大声告警着,“它想要以此来控制,这里所有人!”
奥利维亚一愣,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——“你说,它要进入那个量子网络?”
此时,所有的黑玉级上,人类,黑怪,全都行动了起来,他们围向飞船搭载的人工神印,一个又一个伸出手来按在信标上,随着每一个人的触碰,信息的世界里,就又有一圈波纹激荡开来。人,黑怪,和幕后者的思想基于信标在这一刻融为一体,并且如同进入了一条通道,以飞快的速度在黑暗的深海中激荡!
但在物理世界里,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——灶神星上,boc总部的地下室里,一个女孩正出神地看着一名又一名老师,同学们进入本该是禁区的地方,去触摸那颗最大的信标。
扎着双马尾的少女不断呼喊着这些同学,但他们完全不理会她,这让少女有些害怕了,事实上,她正因为自己睡过头错过早课而提心吊胆——“大家怎么了,都在做我看不懂的事,难道是新的课程,就我不知道吗?”
克丽斯嘉老师也来了,她一向很关心自己!少女高兴地小跑过去,但又被克丽斯嘉一脸的默然给吓了一跳——她不敢问了,因为害怕犯错。这难道到星语会的某种新仪式,所以要求都沉默不语?
那自己最好也照做,大家也不排队,只是安静地去摸那块石头。百合子抿住嘴,紧跟在克丽斯嘉身后,她身材小,所以好不容易穿过人群,将手触碰了上去,学着大家那般闭上眼睛。
集中精神——当陷入冥想时,周围的一切便都会变得不一样。百合子看到了身边众人的星火,而不出意外地,自己的是最大的。
大得能把周围其他人包裹起来...只是这没什么用,以前的老师说,这些是命定的,学好高等数学才是真的才能,想要离开星语会去上大学就必须学好。
信标激荡,于空间之中无形并联成了一张网。精神在这张网络里穿梭,传递,放大,如同一个个收发机,也像一个个广播机,还记得战斗之前伶舟子兰放出能够影响舰队的精神信号?只是这一次,这里将传递一个全新的信号。
人类将自食其果,没有他们布置的这张网络,它也没有能力将自己的信号扩散到整个区域。没有被设计的物种进行控制是不容易的,但人类却主动搭建了桥梁——世界舰上,巨型生物身上的光芒变得越发明亮,奥利维亚猜中了它在谋划什么,但没有猜中它真正的目的。
“理解你们物种,并没有花我太多时间。”
这句话,再度从人们口中响起,随后,这只生物将自己的意识沉入意识之海,它要将自己的心之声传递出去,在这些信标所覆盖的地方。
“而我一直在花时间理解你的物种。”
忽然,一道讯息在这只生物的心念中响起——黑暗被打破,当它睁开眼睛时,发现自己正浸泡在一汪碧蓝的大海里。
蓝色的海洋,蓝色的天幕,以及,一个白色的沙滩。好像掉入一个梦境!可是这个生物从未真正见识过这一切,所以这里的一切并不真实——
可是,海浪翻涌,冲刷,阳光直射,温暖。体感的每一处都那么真实,那么...舒适?
这是哪里,这...这不是自己的目的,还有刚才那个声音——忽然,一连串的水花从自己身边飞过。
很快,又是一串,那是一颗石子,一块被扔出来的石片,在海面上打着水漂。永光将目光看过去,却看见不远处的海滩边上站着几个渺小的人。
其中一人,一个异种,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,沙子便凝练成了一块石片,然后他顺手一丢,石片啪啪啪连跳几下,然后永光眼睁睁地看着这块石片飞过来,打中了它露出水面的头颅。
这与任何文化无关,一切有智能的生命都能感觉到,这是一种直接的...羞辱。
“要试试吗,两位?与人类之外的生命互动,是否能给你们演算出更多的可能性?”
人类的体型在永光面前可谓渺小,而这个男人将几块石片分给身旁的两人,一男一女,都是老人,一位白色西装的白人老者,以及一位笑容可掬的黑人老太太,前者表示没有兴趣,而后者婉拒了东亚男子的提议。
先知直摇头:“我的格言是,不要伤害...多可怜的小东西,它甚至没有家人。”
“这个物种从变成这副模样开始,丢掉的第一件东西就是爱,与同理心。”建筑师双手插兜,平静地好像再看一张图纸,“如此演化的社会形态有极大的观察价值,而你把它抓住了,准备怎么做?你会基于它对人类的敌视,因而轻易地将其毁灭以绝后患,还是保留更多的可能性?比起前者,我更愿意观察后者。”
异种交谈着,他们看着自己,但又好像一点都不关心自己。而只见男人轻松一笑,摇了摇头:
“您问得好,这也是我和伊莱莎讨论过的话题,而我可以明白的给您答案。”李悳双手背在后面,直勾勾地看着永光,“您看到奥利维亚的表现了,她本可以毁灭,但总留了一线,让这个生物自以为找到了机会,原因就是杀掉容易,但却不能再获得更多。人类想要更多,我也想要更多,存在便拥有可能性,而可能是这个宇宙最美妙的事物,它是概率云,是未被观测到的一切,我珍视它。”
伴随着这话音,一旁的先知笑着鼓起掌来:“说得好年轻人,但那个刻板的家伙只懂得追求固定的数据,大概是听不懂你的话——但我很喜欢,所以,这个小东西今天不用死在这里,我们以后也多了一个可以观察的目标?”
永光听懂了这些言语,但却没有理解到其中任何一点。这些存在,与它所知的异种完全不一样,尤其是面前最为渺小的这一只,永光很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究竟受制于谁。
这个男人没有打算让它动之前,它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我没有这个打算,但如果我不干涉,奥利维亚大概会真的控制不住下死手了。”
咕噜——
水花激荡,永光身旁的海面冒出许多气泡——很快,气泡下逐渐浮现出一张张人脸,有男,有女,甚至还有孩子,永光控制的所有异能者全都在这里!但是他们摆脱了束缚,在浮出水面后他们便开始向前行走,是不自觉地,如同梦游一般。不过这一切很快发生变化,人群之中,伶舟子兰这样的强者已经苏醒。他,克丽斯嘉,乃至伊妮娅,先是惊讶地目睹这一切,然后恍然大悟。
李悳阻止了他们几乎要跪倒的举动,尽管,他们本来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。男人让这数十上百人,还有黑怪在海岸上站定,和煦的风吹拂而来,男子向海水边多走几步,踩在水面上,蹲在这个巨大生物的面前:“小的星体围绕大的恒星盘旋,高等的构造天然驾驭低等造物...万物有序,生灵趋光,我能问问你吗?在你的逻辑里,我,是什么等级?”
咔嚓!
这不是一个声音,而是精神上的某种冲击!这一瞬间,阳光沙滩全都消失了,永光猛然发现自己又身处于一片黑暗空间,而对面,是一颗月亮。
一颗猩红的月亮!只是头顶上盖着一圈色彩——蓝色的海,白色的沙滩,都在那月亮上!可是自己一下离得好远,不仅如此,那颗月亮也很奇怪。
因为它中间有一条巨大的裂隙,如同咧开的大嘴,朝着自己慢慢地张开,只是看一眼,这期间极端的混乱便刻骨地刺入它的脑中!
呼!
仿佛只是幻觉,下一瞬间它又回到了这片温暖的海滩,只是男人已经没有再看着自己,而是居然也一副惊讶的模样,从水里抱起一个幼小的异种——
“你这小鬼,怎么也跟着进来了!”
李悳这下是真的惊讶了,他惊讶的不是一线的异能者中有人没有被控制,而是居然有人不是被自己拉扯,而是顺着信标网络爬到这里?少女的惊讶一点也不下于他,不过看到了岸上的众人时,她一下又高兴了起来:“老师好!我赶上课了吗?”
“我记得你,松井百合子,真是了得的天赋,几乎要达到伊蕾娜的程度了。”李悳站在水面上,只一瞬间,他就明白了这个意外,但几乎是突然之间,李悳有了个想法。
“你赶上了,孩子...不,不是课。你认识我吗?不认识没关系,以后会的。”
岸边的先知甚至放下了织毛衣的双手,惊叹一声:“他想要做什么?那还只是个孩子!”
建筑师依旧冷漠:“这个残酷的世界,就算是孩子,也必须有所承担。”
不等这些人继续讨论,李悳抱着百合子,少女被永光吓了一跳,但又忍不住好奇地仔细打量。
“基于你们自己的逻辑,当面对更伟大的存在时,你不是也该如追随恒星一般,围绕旋转吗?”
李悳牵着百合子的手,他们一起看着这个生物,但不是要问它的回答,李悳看向百合子问对方:“你养过宠物吗?小丫头?”
在得到对方摇头的回答后,他没有听对方关于星语会多么严格管理的抱怨,而是指着永光说道:“那从今天起,这个就是你的宠物了,这也是你接下来的课程——不必担心,你的老师们工资都是我开的,他们不能因为你有了宠物就责怪你...嗯,你害怕它不听话?”
李悳哈哈大笑,又看向已经瞳孔放大的永光,根本看不出这只雌雄同体的水母会是一个文明的掌控者,但,对于这种文明,没人能生出任何敬意。
“你没有选择,如果你向奥利维亚投降会更好,她是军人,有荣誉感,可惜你放弃了。所以你必须投降两次,一次,是向这个孩子,记住她的精神信号,并且你必须做出积极的回应——当然,你可以不这么做,你甚至可以伤害她,选择在你。”
如同玩笑,但说到这时,李悳的嘴咧开一个笑脸,这弧度,与那红色月亮上的完全一致。
“第二次,就是出去后向奥利维亚投降,她们,就是你的监视者,也是你能活着的唯一保证。”
李悳并不管对方究竟理解没有,只是,下一瞬间,如同戳破了一个泡泡,永光从黑暗中回到了现实。
“所有舰队,听我命令——”
奥利维亚抬起手来,决断就在刹那,她绝不会坐视自己的部下们死去,也不能容忍他们被控制!相比较起来,想要拿下这个方舟,想要获得异形的知识,都不在统帅的考虑中了!
突然,通信中的所有人,如梦初醒一般呼喊了起来,说着什么阳光,沙滩之类让自己听不懂的话。这一下打断了统帅的举动,因为这代表最后的通牒成立,对方把自己部下放出来了——
“长官!有讯息,是无线电讯息!”
更多的通信传来了,参谋长龙陵上将迫不及待地接入信号,他激动道。
“世界舰上突然放出了大量循环的无线电信息,方舟也停止了移动,陷入静默状态!”
一条又一条消息不断传来,奥利维亚愣了一下,然后立刻联入网络——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那个声音传来,“我只是断掉了那家伙的念想,告诉它,它最后的算盘是无法成功的,让它死了这条心——它无路可走,只能直面你的通牒,这个生物又不想死,它其实比看起来懦弱许多。”
“真的?”奥利维亚疑惑道,“我觉得没这么简单。”
“这和血月那次不一样。”声音传来,“我只是个活在网络里的家伙,没有你用冥古宙把它逼到绝境,它不犯傻进入信标网络,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。这就是你我的分工,你在外我在内,井然有序。”
统帅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所以,结束了?”
但奥利维亚马上自己摇头,目光坚定:“还没有结束!命令舰队,准备做登陆的准备,看看我们究竟能得到些什么——我们必须争分夺秒,泰拉联邦不知道我们得到的东西,必须尽快把它转为我们的优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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