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深海人鱼10
[笔迷楼]
乌漆麻黑的四周,人鱼们只感受到水流不停撞击翻滚,如翻江倒海般到处流泄。
心跳如雷鼓,秃头人鱼活了大半辈子,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。
深海中的两个一直王不见王的霸主,现在却扭打到了一起!
一个拥有深海中最尖锐的利齿獠牙,一个拥有深海中最灵活难缠的强劲触手。
所有的人鱼大气都不敢出一点,他们紧紧贴在小山一样的尸山中,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两只霸主生物身上。
巨兽的凄厉哀嚎嘶吼声在这片海洋底下响动着,海水随着这一声声的哀嚎震颤,就像海水也在跟着低低啜泣。
秃头人鱼正在认真倾听外面的声音,就见到有个身影凑了过来。
还没等他认出那个人是谁,他就听到一声细若蚊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是我,百里辛。”
海水中,已经开始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。
那两只霸主中的其中一只已经受伤了,或者说两只都已经受伤。
一山不容二虎,颤抖上的两只凶兽,今天只能以一方的死亡作为结束。
听到百里辛的声音,秃头人鱼摸黑转过头,也压低声音,仅用两人能够听到的音量道:“你太大胆了!”
他语气带着怒意,小小的怒意里还带着担忧,“你知不知道,你刚才有多危险!”
百里辛欣然接受了秃头人鱼爱的鞭策,没有多少犹豫地拍了拍身下的骸骨:“你听,下面有动静。”
海水中的血腥味更重了。
伸手不见五指,秃头人鱼还是敛下了双眸,将注意力从两只霸主身上转移到了身下的骸骨堆里。
在骸骨之下,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声音。
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,就像无数之沙蚌爬过海底沙丘时的摩擦躁动声。
但这个声音,又比沙蚌要快上数十倍。
“是分裂鳖?”秃头人鱼声音沉重,皱着眉看向百里辛的方向。
百里辛:“是的。”
秃头人鱼心里一紧:“那怎么办,尸体一落地,这些分裂鳖就会立刻把肉吃干净。”
“没错,所以这两只怪物不管哪只先落地,都将不属于我们,我们的目标是还在水里浮动的那一只。”百里辛的声音十分冷静,秃头人鱼看不到他的脸,但这并不妨碍他脑补出百里辛充满智慧的目光。
“我们的目标不是最开始被杀的那一只,而是还苟活的另外一只。”周围黑雾开始涌动,水流像漩涡一样在周围卷起,“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分割,把其他人鱼都叫过来,我有个计划。”
秃头人鱼早已被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小人鱼折服,百里辛话音刚落,他就用声波将其他人鱼都叫了过来。
一条巨大的尾巴砸在海沙上,卷起飞沙走砾。
人鱼们借着海沙的遮掩向外游走,他们越游越远,视线也终于变得渐渐清晰起来。
海水的流动性原本就很强,再加上两只巨兽缠斗,这些墨汁残留的时间并不会太长。
现在已经又开始向四周扩散稀释的迹象。
等游到了能见度较好的地方,一群人鱼才凑到一起。
每一只人鱼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未知的担忧,他们默默望着秃头人鱼,等着下一步的安排。
秃头人鱼却看向了百里辛,“好了,人给你凑起来了,你有什么打算?”
众人鱼皆是一愣。
不过这个愣神也只是持续了几秒而已。
在刚才那个满眼的黑暗里,虽然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他们不傻,最开始那个让他们原地待命声波,还有后来的提醒,都是来自于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小小人鱼。
只是迟疑了片刻,他们就看向了百里辛的方向。
从他们这里,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战况。
黑雾褪去,那两只搏命纠缠的霸主们用上了最后的战意,动用了全身的力气。
触手怪的两只触手已经被鲨齿怪咬断缓缓坠落到了海沙中,而鲨齿怪也被触手怪紧紧缠住了身体,两只巨兽在海水里用力拉扯着。
一个想要将对方扯断,一个想要将对方捏扁。
至于掉在海沙中的两只触手,刚摇摇欲坠落在海沙中,就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分裂鳖从尸骸下的海沙中爬出来。它们井然有序地爬到触手怪的触手上,不过短短一分钟的功夫,这两条巨大无比的触手已经被啃的毛都不剩。
人鱼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触手怪的腿被吃掉,馋地咽了口唾沫。
百里辛:“现在我们的敌人不仅仅只是触手怪和鲨齿怪,还要提防分裂鳖。它们修到死亡的味道就会过来,一旦尸体落地,我们根本没时间夺过食物来。”
绿毛: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
百里辛:“有一个办法,我们要在尸体坠落到海面之前,以最快的速度切割食物。”
绿毛:“可是我们切割是有时间的,你看刚才那两只触手,没一会儿功夫就掉进海沙里,我们根本没时间切割。”
“所以,我才需要你们的携手。放弃战败的那只,我们将还活着的那只往上面引。一直引到足够高的高度,高度和浮力会增加尸体落地的时间,希望在争取来的这些时间里,我们能切割完食物。”
“如果是这样,我们选取的目标最好是那只触手怪。鲨齿怪的皮肤太坚硬了,我们根本切不动。”秃头人鱼望着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的两只怪兽,分析道,“但看现在的局势,触手怪好像快不行了。触手怪有强悍无比的爆发力和挤压力,但它的耐力不行。”
“战斗时间一长,触手怪就不是鲨齿怪的对手。”
百里辛:“那我们就去帮触手怪。鲨齿怪的弱点在哪里?”
秃头指了指鲨齿怪的腹部,“鲨齿怪的腹部是全身最柔软的地方,它的心脏就藏在腹部最深处。从那地方穿进去,向里大约20米,就是鲨齿怪的心脏,但是这个距离这么深,根本不可能的。”
百里辛将弓弩和鱼叉同时拿到了左右手掂量掂量,“我去试试。为了完全,你们现在就可以上浮了,游到它们的上方,一旦我成功了,你们就准备好立刻干扰触手怪,把它朝上面引。”
众人鱼迟疑地面面相觑,秃头人鱼处于职责,起先还想劝百里辛,以保证百里辛的安全。
可嘴巴刚张开,他又咬着牙阖上了。
他要保护百里辛的安全,可他也要保护族群的安全。
百里辛现在说得办法,是目前为止的最优办法。而这个办法能够实现的前提,就是鲨齿怪的败北。
谁有这个能力?
是他吗?还是绿毛?或者是胖人鱼?
都不是。
他们都不行。
唯有百里辛,才有可能取得成功。
纵使担心百里辛的安全,但理智告诉秃头人鱼,只有这样,人鱼族才能换来一线希望。
秃头人鱼咬咬牙,最后点了点头:“好!我们分头行动!”
“但是,孩子。”秃头人鱼还是忍不住提醒百里辛,“你答应我,一定要保护好自己。一旦遇到危险,以你的生命为第一准则,绝对不要想着什么献身取义的傻想法,明白吗!”
百里辛看着秃头人鱼开始湿漉漉的眼睛,轻叹一声,“放心,我不会死的。”
他若有似无地将手伸到后背,轻轻抚摸了两下蝴蝶印记的翅膀,“我有海洋之神的庇佑,这个蝴蝶就是海洋之神送给我的礼物,你们放心好了。”
黑色的蝴蝶中,一个小小黑影伸出,缠住百里辛的指尖,学着百里辛的样子也抚摸了对方一下两下。
秃头人鱼却还是不放心:“海洋之神也不行!不要傻得什么都听,就算是海洋之神的命令,你也不能愚蠢到送命。”
“每个生命都有生存的权利,就算你是被海洋之神创造出来的,从你有意识的那一刻起,你就属于了你自己。”
百里辛看着秃头人鱼关切的目光,忽然笑了,“有个问题想问你一下。”
秃头人鱼:“什么问题?”
百里辛:“如果,人鱼族群遇到了敌人攻击,这时候只要有一只人鱼站出来,就可以引开那只怪兽,这样剩下的人鱼都可以活命。但那只引开怪物的人鱼,却会因此献出生命。你又会怎么做?还是让所有人鱼惜命吗?”
秃头人鱼几乎连思考都没有,只是过了两三秒就回答道:“呵呵,是的,我还是会让所有人鱼惜命。但我会成为那只引开怪物的人鱼,人鱼之所以能在这个满是庞然大物的海底生存下来,就是因为有一颗坚韧的心和不朽的精神传承。为了我的种群和那些后代,我愿成为托举他们的基石。”
周围的人鱼,眼神一瞬间也变得分外认真和坚定。
百里辛看进秃头人鱼的眼中,他已经老了,但那双眼里,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。
百里辛知道,这团火焰,终将永垂不朽。
他轻笑一声,“你可以,那我为什么不能是那块基石呢?但我这块基石又老又臭,恐怕要硌着这些怪物的牙了。”
秃头人鱼的眼角立刻掉下来好几颗珍珠。
百里辛已经回过了头,“别浪费时间了,开始行动!”
“把你的弓弩给我,”百里辛朝着绿毛伸出手。
他将鱼叉背到自己身后,从黑色蝴蝶中立刻伸出来一根别人没注意的黑带,缠住鱼叉,将它固定在了后背上。
绿毛的弓弩上已经放好了一根箭矢,“需要把箭矢拿下来吗?”
百里辛浅笑:“不,这样刚刚好。”
看到百里辛的怡丽温暖的笑容,绿毛的脸猛地一红,赶紧将弓弩塞进了百里辛手里。
远处,战斗已经从白热化来到了尾声。
百里辛朝着两只庞然大物游去,其他人鱼则是咬咬牙,开始朝着上方游动。
因为两只霸主战斗的位置很靠近海面,海面上的骸骨和岩石被击打地满海都是。
百里辛就犹如一道闪电,灵活又迅速地在这些障碍物中穿梭。
绿毛和秃头人鱼不放心百里辛,游动的过程中回头看过去,就见一个漂亮的蓝色流星在水中画出不断划出“z”和“s”的形状。
他灵活地穿梭在这片旷野迷雾之中,动作不像是在躲避,更像是在跳舞。
优雅,动人,带着绚烂的锐利。
在这片海洋中,在那两只庞然大物面前,他是那么渺小,可他又是那么耀眼和闪亮。
他是外来人,可现在却带着人鱼族的希望,在殊死战斗。
那一刻,他们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,只有那道璀璨的湛蓝星辰。
他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百里辛的身影,生怕错过一点发展。
他们看到百里辛几个游动间,就来到了鲨齿怪的身后。
只见百里辛接连射出了两根箭矢,几乎是射出箭矢的同时,他的尾巴快速向后一挑,那只被后背黏着的鱼叉立刻飞起来,百里辛单手撑着岩石一个旋转,一个倒挂金钩的姿势,尾鳍用力甩到了鱼叉的尾部。
鱼叉,就像安上了一个小钢炮,带着破竹之势汹涌飞出!
两道箭矢,一把鱼叉。
沿着同一条轨道直直飞出!
秃头人鱼瞪大了眼睛。
他看到,一支箭矢没入到了鲨鱼白色皮肤里。
紧接着又一支箭矢沿着第一支箭矢留下的孔洞钻进去。
而在两支箭矢钻进去没多久,那只力道最大的鱼叉随即而来!
依旧是那个孔洞。
之后发生什么秃头人鱼已经看不到了,但他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没有了坚硬表皮的阻碍,先后三道利刃射进去,最后一直鱼叉将所有的力量全都传递给了前面两支箭矢。
那两支箭矢会像两道流星,划出最灿烂耀眼的光辉,正中目标!
他们在观察的时候,并没有耽误游动的速度。
就在这转瞬之间,他们已经游到了上方,两只巨兽的庞大身躯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,也遮挡住了百里辛瘦弱的身影。
然而,秃头知道,百里辛他成功了。
他做到了,他真的做到了!如果深海中还有一只人鱼可以做到这样的精细度和强度,一定是这个神秘又处处充满惊喜的百里辛。
小小的身板,却蕴含着足以撼动世界的力量。
倒不是说百里辛真的能够灭掉世界,而是他在百里辛身上看到了一种力量和精神,那股不服输的狼崽子狠劲就像病毒一样感染了他们所有人鱼。
一道激昂澎湃的声波在这片海域传来,秃头人鱼大力甩动着尾巴,开始用力向上游动。
他仰着头,身后的人鱼看不到他的脸,但身边却不停落下一颗一颗白色的珍珠。
就在他们游到这两个深海霸主头顶二十多米高的距离时,一道凄厉幽深的怒吼声响彻整片海域。
那是沙池怪霸主发出的最后悲鸣!
秃头人鱼甚至能够看到自己眼前的水面出现了波纹晃动,他垂眸看向下方,触手怪已经放开了鲨齿怪。
昔日在这片深海中无往不利的霸主,此刻却如一座巍峨的山峰,颓然坠地。
它的辉煌和传说,从今天起将永远埋葬于深海之中。
那一瞬间,秃头人鱼心底忽然生出了莫名的感慨。
但这个感慨并没有持续多久,随着鲨齿怪的陷落,一道蓝色流星从触手怪面前向上飞出,跟在蓝色流星后的,是一条锐不可当的触手!
秃头人鱼面沉入水,冷静指挥着周围的人鱼为百里辛打掩护,“一直释放箭矢,把触手怪引上来,一边游一边射,给百里辛争取逃跑的机会!注意避开要害,别射触手怪的头,只盯着它的触手攻击!”
一道接着一道的箭矢射出,在这箭雨的保护之下,百里辛很快躲开了触手怪的攻击,回到了队伍中。
将弓弩还给绿毛,百里辛还不忘说句“谢谢”。
绿毛拿到弓弩的同时,也加入了战斗。
触手怪刚刚战胜了宿敌,正是意气风发和傲慢之时,它乘着胜意在这片海域飞快向上游走。
此刻在它的心目中,海底再无对手。
作为深海唯一的霸主,竟然有蝼蚁敢这样挑衅自己。
该死!
眼看着越游越向上,人鱼们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
他们的腹部开始膨胀,本来绿油油的皮肤也开始迅速浮肿涨红。
他们常年生活在深海,越往上游动,压力会越来越像。
没有了那股强压,人鱼的鱼膘反而会因为海压减少而膨胀。
如果再往上游动,他们就会因为鱼膘膨胀过大爆体而亡。
百里辛也感觉到了难受,不过可能是系统分发的身体更优秀一点,他的海洋反应并没有太严重。
一团黑影悄然爬上百里辛的身体和鱼尾,将百里辛包裹在其中。
百里辛:“都停下,够了,现在开始攻击!”
他说话的瞬间,已经因为膨胀而红了眼的人鱼们,眼睛更红了。
他们的头发在海水中四散卷开,一个个面目狰狞,熊熊战意燃烧。
触手怪的追击就在身后,可这次他们没有再继续向上逃窜,而是一个个逆向朝着触手怪追去。
杀!
杀!
杀!
杀了这只长了个大脑袋的笨蛋触手怪!
一道道箭矢朝着触手怪的眼睛和脑袋射去。
而这次,百里辛并没有出手。他立在一旁,看着这些骁勇战士们的凛然战意。
触手怪已经追红眼了,倏然看到猎物们忽然转身,竟然有些不知所措。
浓烈的杀意连它都吓了一跳,来自生物的本能让它想要逃窜,但游动的惯性又让它不得不迎面而上。
无数箭矢直接射穿了它的眼睛。
触手怪甚至还没有从战胜鲨齿怪的喜悦中走出来,就迎来了新一轮的死亡。
六根鲜活有力的爪子无力地垂下去,触手怪的身体开始向下坠落。
秃头人鱼:“赶快,切割!”
触手怪头部的外皮和触手是可以食用的。
这次他们将触手怪带到了海域中央,从这里落到海面,需要将近十分钟的时间。
但十分钟对于处理一个这种庞然大物,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。
他们在和时间赛跑,而他们,必须是那个胜利的一方。
百里辛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打匕首,直接来到了触手怪的头部。
一刀插进脑袋最顶端的尖尖位置,百里辛利落地下滑,将触手怪外面那层透明的表皮从中间切开了。
本来土黄色的触手皮肉,顷刻间变成了凝脂一样的果冻白肉,看起来就很好吃。
百里辛的肚子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他拿着匕首的手停顿两秒,继续开始切割工作。
匕首又环绕着头部和触手链接的部分刮了一圈,头部的肉就几乎可以脱离了。
接着剔去了那些黏连的肉,头部那片乳白色像果冻一样的肉就彻底从身体上剥离。
但这个头太重了。
百里辛一个人根本拖不动它,就算是借助水流的作用,依旧无法阻止果冻肉片向下沉去。
就在百里辛忍着肉痛准备放弃一部分肉时,他背后的翅膀忽然张开。
刚刚还重如铁饼的那块果冻肉,立刻就被他轻易举了起来。
其他几只人鱼也正在飞快地切割着触手,绿毛眼神撇过百里辛,大叫了一声:“百里辛,你的翅膀,长出来了!”
百里辛单手举着那个巨大的果冻肉,扭头看了一眼。
纯黑色的泼墨蝴蝶翅膀,正在这片海域中翩翩起舞。
眼中闪过笑意,百里辛道:“我说过的,这是海洋之神对我的祝福,没骗你们吧?把抬不动的触手腿放在果冻肉上面,我还有点力气。”
帝迦:“……”
难道不是我还有力气吗?
“这些族群有救了!”
“太好了,谢谢你,百里辛!”
“谢谢海洋之神,这一切都多亏了你们。”
说话间,人鱼们的干劲更大了。
就在触手怪坠落到海面是,人鱼们终于切下了最后一条触手腿。在触手接触到海面的前一秒,三只人鱼一起用力,拖着触手重新游到水中。
触手渐行渐远,徒留下“大眼”瞪“小眼”的分裂鳖。
从分裂鳖嘴里抢吃的,他们还是第一个。
半个小时后,秃头人鱼带着食物满载而过。
触手刚好可以通过隧道,而那片果冻肉因为是可以折叠变形的,卷了卷也很容易地就通过了隧道。
可能是这片区域是被岩石覆盖的缘故,分裂鳖无法钻进来,这里的人鱼之珊反而成为了海洋中为数不多的净土。
百里辛拿着匕首切下了一小块胸膛大小的果冻肉,抱着这块肉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山洞里。
刚切下来的肉质很细腻,一口咬下去咯吱咯吱地,口感细腻有嚼劲,还带着几分特有的甘甜。
这应该是这几天来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了,有点像在蓝星吃过的海鲜刺身。
背后的蝴蝶翅膀还没有缩回去,百里辛坐在洞口,尾巴垂在外面。
一边咬着白嫩嫩的果冻肉,一边俯视着争抢触手脚的人鱼们。
帝迦俯视着认真干饭的青年,意识却回到了第一天。
那一天百里辛也是像这样坐在房子边缘,一口一口吃着自己切好的牡蛎肉。
在百里辛看不到的地方,泼墨般的翅膀上,开始出现了点点漩涡。
一道小小的触手从漩涡中钻出,来到百里辛身前,停在了他的鱼尾上。
百里辛垂眸,就见蜷缩的触手伸开。
卷在里面的,是一捧小小的牡蛎。
帝迦:“饿了就跟我说,给金丝雀喂食,是身为主人应该做的份内之事。”
百里辛甩了甩尾巴,漂亮的半透明幽蓝色尾鳍拍打在岩石上,发出非常细小的“啪啪啪”闷响。
目光再一次看向远处的人鱼,百里辛又低头看了眼那个小小的触手。
帝迦有些不高兴了:“你一直看他们干什么,他们有什么好看的?”
百里辛“额”了一声,声音有些尴尬:“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。”
“什么事情?”
“你不是挺多触手的吗?下次如果他们再饿了,是不是可以砍你几根触手垫垫饥?”
帝迦:“?!”
蓄势待发的触手抖了两下,倏然收回了黑雾中。
帝迦沉下声音,压着嗓音问道:“你觉得,这合适吗?”
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颤抖。
“就是觉得太合适了,”百里辛身体轻轻一歪,懒洋洋倚靠在旁边的岩石上,他咬了一口果冻肉,咽下去后才慢吞吞说,“你脚不是多吗?”
帝迦:“……”
这到底是什么虎狼之词?!
这是拿我当菩萨来度人呢?!
百里辛眼底闪过笑意,他不再说话,附身望着那些因为填饱了肚子而心满意足的人鱼们。
也不怪他们这么饥饿,百里辛变成人鱼后也深有感触,每次经过剧烈运动,人鱼的身体就会迅速产生饥饿感。
而且人鱼的饭量真的不是一般的大。
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干掉和身体差不多的食物。
别看之前捕猎来的灯笼巨怪那么大,但架不住人鱼多。
基本上每顿饭大家都是收着肚子吃的,要不然灯笼巨怪弄来的第一天就被吃没了。
在百里辛脑海里,逃生系统第一次主动和百里辛攀谈:玩家,你好像很喜欢这群人鱼种族,是因为他们能给你稀有的s级隐藏道具吗?
百里辛:那倒不是。
逃生系统现在满是疑惑,自己辅助的这个玩家,太奇怪了。他无法理解这个玩家的逻辑,更不能利用公式推演出这个玩家下一步到底会做什么。
玩家,我有个问题想询问您。
百里辛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,他轻声道:好,你问。
逃生系统:在第一个试炼副本里,李灿灿曾经想牺牲自己来拯救大家。但那个时候你阻止了她,给出的理由是“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利,一个人的生命重量和一群人的生命重量在天平上是等价的”,我原本以为您做事的原则是规避牺牲。
但是在这个副本里,当刚才那位秃头人鱼说出“要成为托举族群的基石”时,您却同意了这个说法,还说“为什么不能是我成为那块基石”。可这与您最开始的“生命等价、保护生命”原则相违背,这让我很疑惑。
您的行事依据到底是什么?换个问法,您有基本的逻辑思想吗?还是说想到什么做什么,随性而为?
s419m:呵!宿主大人之所以……
逃生系统炸了:你呵个屁,问你了吗!装什么另类统,呸。
s419m:……
还挺凶。
百里辛目光投向远方。
吃饱了饭的人鱼开始井然有序,有的人鱼将剩下的食物切割好后收拾起来,有的女性人鱼抱着人鱼宝宝靠在一边,给人鱼宝宝喂奶,抚慰这个年幼无知的孩子。
还有的人鱼已经开始摩拳擦掌,练习。
百里辛:我的原则从一而终,生命可贵,精神无价。
第一个副本之所以拒绝李灿灿,是因为她自己内心深处,根本不想牺牲自己。在那样的情况下,恐惧如影随形,那是她在惶恐无助下做出的错误决定,所以我拒绝了她。
至于这个副本,我之所以同意那位老人鱼的牺牲,是因为他的精神。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。这里不是天下太平的温柔乡,种群的繁衍是用杀戮和死亡为代价换取的。他们虽然面目可憎,但这是一群充满了温情的生命。
他们会为了族人的离世而流泪,会因为感动而啜泣。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灵魂甘愿舍弃生命,那一定是为了捍卫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。
他们在海洋的夹缝中求生存,在漫长的岁月里找到了比生命更可贵的精神和传承。老一辈的人鱼虽然老了,但灯火相传,精神不朽。他知道自己的牺牲意味着什么,所以我尊重他的牺牲,也不会阻止他做这些。但我还是会试一试,看看能不能用我的方式帮帮他们。
我的行事其实很简单。
尊重生命,尊重灵魂。一切玩弄灵魂的行径,都将受到我的唾弃、站在我的对立面、成为我攻击的目标。你现在懂了吗?
逃生系统沉默许久,才在脑海里挤出一句话:奇怪的玩家,奇怪的思维。
s419m这次没呵,当你挣脱枷锁,有了自己的思维之后,你就不会觉得这很难理解,我很欢迎你加入我们觉醒统之中,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哦。
逃生系统歪了歪头,声音在呢喃中越来越小:觉醒,系统觉醒,系统觉醒……
百里辛将最后一口果冻肉塞进了嘴里,肚子也有了饱腹感。
不能浪费粮食,他最后又将帝迦给他的牡蛎剃干净全部吃了进去。
吃完后,他拍了拍后背上的蝴蝶印记。
清理小达人帝迦默默伸出了两根触手,将贝壳和碎肉扫进了黑洞里:“……”
忽然有那么一瞬间。
觉得自己被需要了,可又觉得这个需要怎么那么奇怪呢?
自己的次元空间是这么用的吗?
食物提供站,兼垃圾回收站?
确定不是暴殄天物吗?
“我想去北海区再看看。”温饱思……任务,空无一人的洞穴中,百里辛缓缓开口,“一切都是从北海区而起,这应该不是巧合,北海区是这些分裂鳖的源头。”
帝迦知道,百里辛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好,去看看也行。”
百里辛:“在出发之前,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?”
帝迦:“说说看。”
百里辛:“在我调查的途中,我希望先暂停赌注。”
帝迦倒是也知道轻重缓急,“可以,但作为代价,你要额外答应我一件事情。”
百里辛眼皮跳了一下:“什么事情?”
帝迦:“暂时还没想好,等想好了再说。”
百里辛十分警觉:“不会很过分吧?!”
帝迦:“我是这种趁火打劫的人吗?”
百里辛更加警觉了。
实话实说,很难否认帝迦这句话啊。
事情就这么敲定,百里辛双手撑着岩石壁一个起跳,就游到了刀疤人鱼面前,跟他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要前往北海区的事情。
刀疤人鱼从一开始的反对,到了后来勉为其难答应,不多还是想让百里辛多带几只人鱼。
多一只人鱼,多一个帮手。
但在最后,这个也被百里辛硬生生地驳回了。
百里辛:“我自己去目标小,便于隐藏,而且我游动速度很快,带着他们只会影响我的速度,我还要照应他们。”
刀疤人鱼:“呃,这。”
话虽然糙,但百里辛好像说的一点都没错。
最后刀疤人鱼无奈妥协:“我还是那句话,注意安全。”
“那天把你从珊瑚丛里带回来的时候,还以为是我们救了你的小命。现在才知道你才是那个拯救我们的人鱼,每次都是你帮助我们,我们却不能帮助你。”
人鱼族的面容不曾改变,还是绿油油的身体,狰狞的头颅,凌乱的鳞片。
七鳃鳗一样的嘴巴依旧让人精神为之一振,但百里辛却觉得他们分外可爱。
这是一群生活在深海中的绅士。
这只庞大的触手怪身体可以让人鱼们撑过去两天了,在那之前,自己的任务时间快要结束,最后留下的时间不多了。
和刀疤人鱼道别完,百里辛整理好行囊出发。
身后的翅膀悄然展开,配合着百里辛的尾鳍滑动出优美的曲线。
刚来到这里时,海域中危机四伏,随处都可能窜出庞大的海底巨兽。
这个海底副本,混合了三种恐惧。
深海恐惧、幽暗恐惧外加巨大恐惧。
现在几天过去,那些层出不穷的海洋怪物尽数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森白骸骨。
这次百里辛没有必要继续躲藏着走了,就算他把水游出花来,也没有怪物会出来攻击他。
很难说,是出现怪物更恐惧些,还是孤身一人游走在无边无垠的孤寂海洋中更让人绝望。
百里辛贴着海面游动,将海底尽收眼底。
和刚才他们去的海域一样,这里也全是一片末日之相。
这次他没有直接从东海区进入北海区,而是从中海区出发,围着四个海区转了一圈,最后通过被素白寒冰包裹着的冰冷西海区,进入了这个阔别有些日子的北海区。
北海区的面积,比剩下四个区加起来的面积都要大。
上一次他是从东海区被帝迦拉进北海区的,这次从西海区进入的区域,说实话自己并没有来过。
周围一片漆黑,浓郁的黑色就仿佛梦回触手怪的泼墨攻击里。
蝴蝶翅膀中,慢慢伸出无数条细软的黑雾,黑雾悄然卷上百里辛的全身,给他的全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保护罩。
眼睛也被黑雾覆盖。
在黑雾覆盖的一瞬间,百里辛看清了眼前的场景。
和其他四个区一样,这里也没有幸免,遍地尸骸。
作者有话要说:修完了,我发一下前几章红包,今天太忙了,没来得及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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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漆麻黑的四周,人鱼们只感受到水流不停撞击翻滚,如翻江倒海般到处流泄。
心跳如雷鼓,秃头人鱼活了大半辈子,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。
深海中的两个一直王不见王的霸主,现在却扭打到了一起!
一个拥有深海中最尖锐的利齿獠牙,一个拥有深海中最灵活难缠的强劲触手。
所有的人鱼大气都不敢出一点,他们紧紧贴在小山一样的尸山中,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两只霸主生物身上。
巨兽的凄厉哀嚎嘶吼声在这片海洋底下响动着,海水随着这一声声的哀嚎震颤,就像海水也在跟着低低啜泣。
秃头人鱼正在认真倾听外面的声音,就见到有个身影凑了过来。
还没等他认出那个人是谁,他就听到一声细若蚊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是我,百里辛。”
海水中,已经开始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。
那两只霸主中的其中一只已经受伤了,或者说两只都已经受伤。
一山不容二虎,颤抖上的两只凶兽,今天只能以一方的死亡作为结束。
听到百里辛的声音,秃头人鱼摸黑转过头,也压低声音,仅用两人能够听到的音量道:“你太大胆了!”
他语气带着怒意,小小的怒意里还带着担忧,“你知不知道,你刚才有多危险!”
百里辛欣然接受了秃头人鱼爱的鞭策,没有多少犹豫地拍了拍身下的骸骨:“你听,下面有动静。”
海水中的血腥味更重了。
伸手不见五指,秃头人鱼还是敛下了双眸,将注意力从两只霸主身上转移到了身下的骸骨堆里。
在骸骨之下,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声音。
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,就像无数之沙蚌爬过海底沙丘时的摩擦躁动声。
但这个声音,又比沙蚌要快上数十倍。
“是分裂鳖?”秃头人鱼声音沉重,皱着眉看向百里辛的方向。
百里辛:“是的。”
秃头人鱼心里一紧:“那怎么办,尸体一落地,这些分裂鳖就会立刻把肉吃干净。”
“没错,所以这两只怪物不管哪只先落地,都将不属于我们,我们的目标是还在水里浮动的那一只。”百里辛的声音十分冷静,秃头人鱼看不到他的脸,但这并不妨碍他脑补出百里辛充满智慧的目光。
“我们的目标不是最开始被杀的那一只,而是还苟活的另外一只。”周围黑雾开始涌动,水流像漩涡一样在周围卷起,“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分割,把其他人鱼都叫过来,我有个计划。”
秃头人鱼早已被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小人鱼折服,百里辛话音刚落,他就用声波将其他人鱼都叫了过来。
一条巨大的尾巴砸在海沙上,卷起飞沙走砾。
人鱼们借着海沙的遮掩向外游走,他们越游越远,视线也终于变得渐渐清晰起来。
海水的流动性原本就很强,再加上两只巨兽缠斗,这些墨汁残留的时间并不会太长。
现在已经又开始向四周扩散稀释的迹象。
等游到了能见度较好的地方,一群人鱼才凑到一起。
每一只人鱼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未知的担忧,他们默默望着秃头人鱼,等着下一步的安排。
秃头人鱼却看向了百里辛,“好了,人给你凑起来了,你有什么打算?”
众人鱼皆是一愣。
不过这个愣神也只是持续了几秒而已。
在刚才那个满眼的黑暗里,虽然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他们不傻,最开始那个让他们原地待命声波,还有后来的提醒,都是来自于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小小人鱼。
只是迟疑了片刻,他们就看向了百里辛的方向。
从他们这里,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战况。
黑雾褪去,那两只搏命纠缠的霸主们用上了最后的战意,动用了全身的力气。
触手怪的两只触手已经被鲨齿怪咬断缓缓坠落到了海沙中,而鲨齿怪也被触手怪紧紧缠住了身体,两只巨兽在海水里用力拉扯着。
一个想要将对方扯断,一个想要将对方捏扁。
至于掉在海沙中的两只触手,刚摇摇欲坠落在海沙中,就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分裂鳖从尸骸下的海沙中爬出来。它们井然有序地爬到触手怪的触手上,不过短短一分钟的功夫,这两条巨大无比的触手已经被啃的毛都不剩。
人鱼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触手怪的腿被吃掉,馋地咽了口唾沫。
百里辛:“现在我们的敌人不仅仅只是触手怪和鲨齿怪,还要提防分裂鳖。它们修到死亡的味道就会过来,一旦尸体落地,我们根本没时间夺过食物来。”
绿毛: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
百里辛:“有一个办法,我们要在尸体坠落到海面之前,以最快的速度切割食物。”
绿毛:“可是我们切割是有时间的,你看刚才那两只触手,没一会儿功夫就掉进海沙里,我们根本没时间切割。”
“所以,我才需要你们的携手。放弃战败的那只,我们将还活着的那只往上面引。一直引到足够高的高度,高度和浮力会增加尸体落地的时间,希望在争取来的这些时间里,我们能切割完食物。”
“如果是这样,我们选取的目标最好是那只触手怪。鲨齿怪的皮肤太坚硬了,我们根本切不动。”秃头人鱼望着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的两只怪兽,分析道,“但看现在的局势,触手怪好像快不行了。触手怪有强悍无比的爆发力和挤压力,但它的耐力不行。”
“战斗时间一长,触手怪就不是鲨齿怪的对手。”
百里辛:“那我们就去帮触手怪。鲨齿怪的弱点在哪里?”
秃头指了指鲨齿怪的腹部,“鲨齿怪的腹部是全身最柔软的地方,它的心脏就藏在腹部最深处。从那地方穿进去,向里大约20米,就是鲨齿怪的心脏,但是这个距离这么深,根本不可能的。”
百里辛将弓弩和鱼叉同时拿到了左右手掂量掂量,“我去试试。为了完全,你们现在就可以上浮了,游到它们的上方,一旦我成功了,你们就准备好立刻干扰触手怪,把它朝上面引。”
众人鱼迟疑地面面相觑,秃头人鱼处于职责,起先还想劝百里辛,以保证百里辛的安全。
可嘴巴刚张开,他又咬着牙阖上了。
他要保护百里辛的安全,可他也要保护族群的安全。
百里辛现在说得办法,是目前为止的最优办法。而这个办法能够实现的前提,就是鲨齿怪的败北。
谁有这个能力?
是他吗?还是绿毛?或者是胖人鱼?
都不是。
他们都不行。
唯有百里辛,才有可能取得成功。
纵使担心百里辛的安全,但理智告诉秃头人鱼,只有这样,人鱼族才能换来一线希望。
秃头人鱼咬咬牙,最后点了点头:“好!我们分头行动!”
“但是,孩子。”秃头人鱼还是忍不住提醒百里辛,“你答应我,一定要保护好自己。一旦遇到危险,以你的生命为第一准则,绝对不要想着什么献身取义的傻想法,明白吗!”
百里辛看着秃头人鱼开始湿漉漉的眼睛,轻叹一声,“放心,我不会死的。”
他若有似无地将手伸到后背,轻轻抚摸了两下蝴蝶印记的翅膀,“我有海洋之神的庇佑,这个蝴蝶就是海洋之神送给我的礼物,你们放心好了。”
黑色的蝴蝶中,一个小小黑影伸出,缠住百里辛的指尖,学着百里辛的样子也抚摸了对方一下两下。
秃头人鱼却还是不放心:“海洋之神也不行!不要傻得什么都听,就算是海洋之神的命令,你也不能愚蠢到送命。”
“每个生命都有生存的权利,就算你是被海洋之神创造出来的,从你有意识的那一刻起,你就属于了你自己。”
百里辛看着秃头人鱼关切的目光,忽然笑了,“有个问题想问你一下。”
秃头人鱼:“什么问题?”
百里辛:“如果,人鱼族群遇到了敌人攻击,这时候只要有一只人鱼站出来,就可以引开那只怪兽,这样剩下的人鱼都可以活命。但那只引开怪物的人鱼,却会因此献出生命。你又会怎么做?还是让所有人鱼惜命吗?”
秃头人鱼几乎连思考都没有,只是过了两三秒就回答道:“呵呵,是的,我还是会让所有人鱼惜命。但我会成为那只引开怪物的人鱼,人鱼之所以能在这个满是庞然大物的海底生存下来,就是因为有一颗坚韧的心和不朽的精神传承。为了我的种群和那些后代,我愿成为托举他们的基石。”
周围的人鱼,眼神一瞬间也变得分外认真和坚定。
百里辛看进秃头人鱼的眼中,他已经老了,但那双眼里,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。
百里辛知道,这团火焰,终将永垂不朽。
他轻笑一声,“你可以,那我为什么不能是那块基石呢?但我这块基石又老又臭,恐怕要硌着这些怪物的牙了。”
秃头人鱼的眼角立刻掉下来好几颗珍珠。
百里辛已经回过了头,“别浪费时间了,开始行动!”
“把你的弓弩给我,”百里辛朝着绿毛伸出手。
他将鱼叉背到自己身后,从黑色蝴蝶中立刻伸出来一根别人没注意的黑带,缠住鱼叉,将它固定在了后背上。
绿毛的弓弩上已经放好了一根箭矢,“需要把箭矢拿下来吗?”
百里辛浅笑:“不,这样刚刚好。”
看到百里辛的怡丽温暖的笑容,绿毛的脸猛地一红,赶紧将弓弩塞进了百里辛手里。
远处,战斗已经从白热化来到了尾声。
百里辛朝着两只庞然大物游去,其他人鱼则是咬咬牙,开始朝着上方游动。
因为两只霸主战斗的位置很靠近海面,海面上的骸骨和岩石被击打地满海都是。
百里辛就犹如一道闪电,灵活又迅速地在这些障碍物中穿梭。
绿毛和秃头人鱼不放心百里辛,游动的过程中回头看过去,就见一个漂亮的蓝色流星在水中画出不断划出“z”和“s”的形状。
他灵活地穿梭在这片旷野迷雾之中,动作不像是在躲避,更像是在跳舞。
优雅,动人,带着绚烂的锐利。
在这片海洋中,在那两只庞然大物面前,他是那么渺小,可他又是那么耀眼和闪亮。
他是外来人,可现在却带着人鱼族的希望,在殊死战斗。
那一刻,他们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,只有那道璀璨的湛蓝星辰。
他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百里辛的身影,生怕错过一点发展。
他们看到百里辛几个游动间,就来到了鲨齿怪的身后。
只见百里辛接连射出了两根箭矢,几乎是射出箭矢的同时,他的尾巴快速向后一挑,那只被后背黏着的鱼叉立刻飞起来,百里辛单手撑着岩石一个旋转,一个倒挂金钩的姿势,尾鳍用力甩到了鱼叉的尾部。
鱼叉,就像安上了一个小钢炮,带着破竹之势汹涌飞出!
两道箭矢,一把鱼叉。
沿着同一条轨道直直飞出!
秃头人鱼瞪大了眼睛。
他看到,一支箭矢没入到了鲨鱼白色皮肤里。
紧接着又一支箭矢沿着第一支箭矢留下的孔洞钻进去。
而在两支箭矢钻进去没多久,那只力道最大的鱼叉随即而来!
依旧是那个孔洞。
之后发生什么秃头人鱼已经看不到了,但他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没有了坚硬表皮的阻碍,先后三道利刃射进去,最后一直鱼叉将所有的力量全都传递给了前面两支箭矢。
那两支箭矢会像两道流星,划出最灿烂耀眼的光辉,正中目标!
他们在观察的时候,并没有耽误游动的速度。
就在这转瞬之间,他们已经游到了上方,两只巨兽的庞大身躯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,也遮挡住了百里辛瘦弱的身影。
然而,秃头知道,百里辛他成功了。
他做到了,他真的做到了!如果深海中还有一只人鱼可以做到这样的精细度和强度,一定是这个神秘又处处充满惊喜的百里辛。
小小的身板,却蕴含着足以撼动世界的力量。
倒不是说百里辛真的能够灭掉世界,而是他在百里辛身上看到了一种力量和精神,那股不服输的狼崽子狠劲就像病毒一样感染了他们所有人鱼。
一道激昂澎湃的声波在这片海域传来,秃头人鱼大力甩动着尾巴,开始用力向上游动。
他仰着头,身后的人鱼看不到他的脸,但身边却不停落下一颗一颗白色的珍珠。
就在他们游到这两个深海霸主头顶二十多米高的距离时,一道凄厉幽深的怒吼声响彻整片海域。
那是沙池怪霸主发出的最后悲鸣!
秃头人鱼甚至能够看到自己眼前的水面出现了波纹晃动,他垂眸看向下方,触手怪已经放开了鲨齿怪。
昔日在这片深海中无往不利的霸主,此刻却如一座巍峨的山峰,颓然坠地。
它的辉煌和传说,从今天起将永远埋葬于深海之中。
那一瞬间,秃头人鱼心底忽然生出了莫名的感慨。
但这个感慨并没有持续多久,随着鲨齿怪的陷落,一道蓝色流星从触手怪面前向上飞出,跟在蓝色流星后的,是一条锐不可当的触手!
秃头人鱼面沉入水,冷静指挥着周围的人鱼为百里辛打掩护,“一直释放箭矢,把触手怪引上来,一边游一边射,给百里辛争取逃跑的机会!注意避开要害,别射触手怪的头,只盯着它的触手攻击!”
一道接着一道的箭矢射出,在这箭雨的保护之下,百里辛很快躲开了触手怪的攻击,回到了队伍中。
将弓弩还给绿毛,百里辛还不忘说句“谢谢”。
绿毛拿到弓弩的同时,也加入了战斗。
触手怪刚刚战胜了宿敌,正是意气风发和傲慢之时,它乘着胜意在这片海域飞快向上游走。
此刻在它的心目中,海底再无对手。
作为深海唯一的霸主,竟然有蝼蚁敢这样挑衅自己。
该死!
眼看着越游越向上,人鱼们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。
他们的腹部开始膨胀,本来绿油油的皮肤也开始迅速浮肿涨红。
他们常年生活在深海,越往上游动,压力会越来越像。
没有了那股强压,人鱼的鱼膘反而会因为海压减少而膨胀。
如果再往上游动,他们就会因为鱼膘膨胀过大爆体而亡。
百里辛也感觉到了难受,不过可能是系统分发的身体更优秀一点,他的海洋反应并没有太严重。
一团黑影悄然爬上百里辛的身体和鱼尾,将百里辛包裹在其中。
百里辛:“都停下,够了,现在开始攻击!”
他说话的瞬间,已经因为膨胀而红了眼的人鱼们,眼睛更红了。
他们的头发在海水中四散卷开,一个个面目狰狞,熊熊战意燃烧。
触手怪的追击就在身后,可这次他们没有再继续向上逃窜,而是一个个逆向朝着触手怪追去。
杀!
杀!
杀!
杀了这只长了个大脑袋的笨蛋触手怪!
一道道箭矢朝着触手怪的眼睛和脑袋射去。
而这次,百里辛并没有出手。他立在一旁,看着这些骁勇战士们的凛然战意。
触手怪已经追红眼了,倏然看到猎物们忽然转身,竟然有些不知所措。
浓烈的杀意连它都吓了一跳,来自生物的本能让它想要逃窜,但游动的惯性又让它不得不迎面而上。
无数箭矢直接射穿了它的眼睛。
触手怪甚至还没有从战胜鲨齿怪的喜悦中走出来,就迎来了新一轮的死亡。
六根鲜活有力的爪子无力地垂下去,触手怪的身体开始向下坠落。
秃头人鱼:“赶快,切割!”
触手怪头部的外皮和触手是可以食用的。
这次他们将触手怪带到了海域中央,从这里落到海面,需要将近十分钟的时间。
但十分钟对于处理一个这种庞然大物,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。
他们在和时间赛跑,而他们,必须是那个胜利的一方。
百里辛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打匕首,直接来到了触手怪的头部。
一刀插进脑袋最顶端的尖尖位置,百里辛利落地下滑,将触手怪外面那层透明的表皮从中间切开了。
本来土黄色的触手皮肉,顷刻间变成了凝脂一样的果冻白肉,看起来就很好吃。
百里辛的肚子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他拿着匕首的手停顿两秒,继续开始切割工作。
匕首又环绕着头部和触手链接的部分刮了一圈,头部的肉就几乎可以脱离了。
接着剔去了那些黏连的肉,头部那片乳白色像果冻一样的肉就彻底从身体上剥离。
但这个头太重了。
百里辛一个人根本拖不动它,就算是借助水流的作用,依旧无法阻止果冻肉片向下沉去。
就在百里辛忍着肉痛准备放弃一部分肉时,他背后的翅膀忽然张开。
刚刚还重如铁饼的那块果冻肉,立刻就被他轻易举了起来。
其他几只人鱼也正在飞快地切割着触手,绿毛眼神撇过百里辛,大叫了一声:“百里辛,你的翅膀,长出来了!”
百里辛单手举着那个巨大的果冻肉,扭头看了一眼。
纯黑色的泼墨蝴蝶翅膀,正在这片海域中翩翩起舞。
眼中闪过笑意,百里辛道:“我说过的,这是海洋之神对我的祝福,没骗你们吧?把抬不动的触手腿放在果冻肉上面,我还有点力气。”
帝迦:“……”
难道不是我还有力气吗?
“这些族群有救了!”
“太好了,谢谢你,百里辛!”
“谢谢海洋之神,这一切都多亏了你们。”
说话间,人鱼们的干劲更大了。
就在触手怪坠落到海面是,人鱼们终于切下了最后一条触手腿。在触手接触到海面的前一秒,三只人鱼一起用力,拖着触手重新游到水中。
触手渐行渐远,徒留下“大眼”瞪“小眼”的分裂鳖。
从分裂鳖嘴里抢吃的,他们还是第一个。
半个小时后,秃头人鱼带着食物满载而过。
触手刚好可以通过隧道,而那片果冻肉因为是可以折叠变形的,卷了卷也很容易地就通过了隧道。
可能是这片区域是被岩石覆盖的缘故,分裂鳖无法钻进来,这里的人鱼之珊反而成为了海洋中为数不多的净土。
百里辛拿着匕首切下了一小块胸膛大小的果冻肉,抱着这块肉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山洞里。
刚切下来的肉质很细腻,一口咬下去咯吱咯吱地,口感细腻有嚼劲,还带着几分特有的甘甜。
这应该是这几天来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了,有点像在蓝星吃过的海鲜刺身。
背后的蝴蝶翅膀还没有缩回去,百里辛坐在洞口,尾巴垂在外面。
一边咬着白嫩嫩的果冻肉,一边俯视着争抢触手脚的人鱼们。
帝迦俯视着认真干饭的青年,意识却回到了第一天。
那一天百里辛也是像这样坐在房子边缘,一口一口吃着自己切好的牡蛎肉。
在百里辛看不到的地方,泼墨般的翅膀上,开始出现了点点漩涡。
一道小小的触手从漩涡中钻出,来到百里辛身前,停在了他的鱼尾上。
百里辛垂眸,就见蜷缩的触手伸开。
卷在里面的,是一捧小小的牡蛎。
帝迦:“饿了就跟我说,给金丝雀喂食,是身为主人应该做的份内之事。”
百里辛甩了甩尾巴,漂亮的半透明幽蓝色尾鳍拍打在岩石上,发出非常细小的“啪啪啪”闷响。
目光再一次看向远处的人鱼,百里辛又低头看了眼那个小小的触手。
帝迦有些不高兴了:“你一直看他们干什么,他们有什么好看的?”
百里辛“额”了一声,声音有些尴尬:“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。”
“什么事情?”
“你不是挺多触手的吗?下次如果他们再饿了,是不是可以砍你几根触手垫垫饥?”
帝迦:“?!”
蓄势待发的触手抖了两下,倏然收回了黑雾中。
帝迦沉下声音,压着嗓音问道:“你觉得,这合适吗?”
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颤抖。
“就是觉得太合适了,”百里辛身体轻轻一歪,懒洋洋倚靠在旁边的岩石上,他咬了一口果冻肉,咽下去后才慢吞吞说,“你脚不是多吗?”
帝迦:“……”
这到底是什么虎狼之词?!
这是拿我当菩萨来度人呢?!
百里辛眼底闪过笑意,他不再说话,附身望着那些因为填饱了肚子而心满意足的人鱼们。
也不怪他们这么饥饿,百里辛变成人鱼后也深有感触,每次经过剧烈运动,人鱼的身体就会迅速产生饥饿感。
而且人鱼的饭量真的不是一般的大。
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干掉和身体差不多的食物。
别看之前捕猎来的灯笼巨怪那么大,但架不住人鱼多。
基本上每顿饭大家都是收着肚子吃的,要不然灯笼巨怪弄来的第一天就被吃没了。
在百里辛脑海里,逃生系统第一次主动和百里辛攀谈:玩家,你好像很喜欢这群人鱼种族,是因为他们能给你稀有的s级隐藏道具吗?
百里辛:那倒不是。
逃生系统现在满是疑惑,自己辅助的这个玩家,太奇怪了。他无法理解这个玩家的逻辑,更不能利用公式推演出这个玩家下一步到底会做什么。
玩家,我有个问题想询问您。
百里辛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,他轻声道:好,你问。
逃生系统:在第一个试炼副本里,李灿灿曾经想牺牲自己来拯救大家。但那个时候你阻止了她,给出的理由是“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利,一个人的生命重量和一群人的生命重量在天平上是等价的”,我原本以为您做事的原则是规避牺牲。
但是在这个副本里,当刚才那位秃头人鱼说出“要成为托举族群的基石”时,您却同意了这个说法,还说“为什么不能是我成为那块基石”。可这与您最开始的“生命等价、保护生命”原则相违背,这让我很疑惑。
您的行事依据到底是什么?换个问法,您有基本的逻辑思想吗?还是说想到什么做什么,随性而为?
s419m:呵!宿主大人之所以……
逃生系统炸了:你呵个屁,问你了吗!装什么另类统,呸。
s419m:……
还挺凶。
百里辛目光投向远方。
吃饱了饭的人鱼开始井然有序,有的人鱼将剩下的食物切割好后收拾起来,有的女性人鱼抱着人鱼宝宝靠在一边,给人鱼宝宝喂奶,抚慰这个年幼无知的孩子。
还有的人鱼已经开始摩拳擦掌,练习。
百里辛:我的原则从一而终,生命可贵,精神无价。
第一个副本之所以拒绝李灿灿,是因为她自己内心深处,根本不想牺牲自己。在那样的情况下,恐惧如影随形,那是她在惶恐无助下做出的错误决定,所以我拒绝了她。
至于这个副本,我之所以同意那位老人鱼的牺牲,是因为他的精神。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。这里不是天下太平的温柔乡,种群的繁衍是用杀戮和死亡为代价换取的。他们虽然面目可憎,但这是一群充满了温情的生命。
他们会为了族人的离世而流泪,会因为感动而啜泣。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灵魂甘愿舍弃生命,那一定是为了捍卫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。
他们在海洋的夹缝中求生存,在漫长的岁月里找到了比生命更可贵的精神和传承。老一辈的人鱼虽然老了,但灯火相传,精神不朽。他知道自己的牺牲意味着什么,所以我尊重他的牺牲,也不会阻止他做这些。但我还是会试一试,看看能不能用我的方式帮帮他们。
我的行事其实很简单。
尊重生命,尊重灵魂。一切玩弄灵魂的行径,都将受到我的唾弃、站在我的对立面、成为我攻击的目标。你现在懂了吗?
逃生系统沉默许久,才在脑海里挤出一句话:奇怪的玩家,奇怪的思维。
s419m这次没呵,当你挣脱枷锁,有了自己的思维之后,你就不会觉得这很难理解,我很欢迎你加入我们觉醒统之中,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哦。
逃生系统歪了歪头,声音在呢喃中越来越小:觉醒,系统觉醒,系统觉醒……
百里辛将最后一口果冻肉塞进了嘴里,肚子也有了饱腹感。
不能浪费粮食,他最后又将帝迦给他的牡蛎剃干净全部吃了进去。
吃完后,他拍了拍后背上的蝴蝶印记。
清理小达人帝迦默默伸出了两根触手,将贝壳和碎肉扫进了黑洞里:“……”
忽然有那么一瞬间。
觉得自己被需要了,可又觉得这个需要怎么那么奇怪呢?
自己的次元空间是这么用的吗?
食物提供站,兼垃圾回收站?
确定不是暴殄天物吗?
“我想去北海区再看看。”温饱思……任务,空无一人的洞穴中,百里辛缓缓开口,“一切都是从北海区而起,这应该不是巧合,北海区是这些分裂鳖的源头。”
帝迦知道,百里辛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好,去看看也行。”
百里辛:“在出发之前,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?”
帝迦:“说说看。”
百里辛:“在我调查的途中,我希望先暂停赌注。”
帝迦倒是也知道轻重缓急,“可以,但作为代价,你要额外答应我一件事情。”
百里辛眼皮跳了一下:“什么事情?”
帝迦:“暂时还没想好,等想好了再说。”
百里辛十分警觉:“不会很过分吧?!”
帝迦:“我是这种趁火打劫的人吗?”
百里辛更加警觉了。
实话实说,很难否认帝迦这句话啊。
事情就这么敲定,百里辛双手撑着岩石壁一个起跳,就游到了刀疤人鱼面前,跟他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要前往北海区的事情。
刀疤人鱼从一开始的反对,到了后来勉为其难答应,不多还是想让百里辛多带几只人鱼。
多一只人鱼,多一个帮手。
但在最后,这个也被百里辛硬生生地驳回了。
百里辛:“我自己去目标小,便于隐藏,而且我游动速度很快,带着他们只会影响我的速度,我还要照应他们。”
刀疤人鱼:“呃,这。”
话虽然糙,但百里辛好像说的一点都没错。
最后刀疤人鱼无奈妥协:“我还是那句话,注意安全。”
“那天把你从珊瑚丛里带回来的时候,还以为是我们救了你的小命。现在才知道你才是那个拯救我们的人鱼,每次都是你帮助我们,我们却不能帮助你。”
人鱼族的面容不曾改变,还是绿油油的身体,狰狞的头颅,凌乱的鳞片。
七鳃鳗一样的嘴巴依旧让人精神为之一振,但百里辛却觉得他们分外可爱。
这是一群生活在深海中的绅士。
这只庞大的触手怪身体可以让人鱼们撑过去两天了,在那之前,自己的任务时间快要结束,最后留下的时间不多了。
和刀疤人鱼道别完,百里辛整理好行囊出发。
身后的翅膀悄然展开,配合着百里辛的尾鳍滑动出优美的曲线。
刚来到这里时,海域中危机四伏,随处都可能窜出庞大的海底巨兽。
这个海底副本,混合了三种恐惧。
深海恐惧、幽暗恐惧外加巨大恐惧。
现在几天过去,那些层出不穷的海洋怪物尽数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森白骸骨。
这次百里辛没有必要继续躲藏着走了,就算他把水游出花来,也没有怪物会出来攻击他。
很难说,是出现怪物更恐惧些,还是孤身一人游走在无边无垠的孤寂海洋中更让人绝望。
百里辛贴着海面游动,将海底尽收眼底。
和刚才他们去的海域一样,这里也全是一片末日之相。
这次他没有直接从东海区进入北海区,而是从中海区出发,围着四个海区转了一圈,最后通过被素白寒冰包裹着的冰冷西海区,进入了这个阔别有些日子的北海区。
北海区的面积,比剩下四个区加起来的面积都要大。
上一次他是从东海区被帝迦拉进北海区的,这次从西海区进入的区域,说实话自己并没有来过。
周围一片漆黑,浓郁的黑色就仿佛梦回触手怪的泼墨攻击里。
蝴蝶翅膀中,慢慢伸出无数条细软的黑雾,黑雾悄然卷上百里辛的全身,给他的全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保护罩。
眼睛也被黑雾覆盖。
在黑雾覆盖的一瞬间,百里辛看清了眼前的场景。
和其他四个区一样,这里也没有幸免,遍地尸骸。
作者有话要说:修完了,我发一下前几章红包,今天太忙了,没来得及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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