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阿思
侯府管家秦家河退出去,骨力罗雁一人孤零零地呆在在完全陌生的小院中。
自从父亲死后,她就如一枝浮萍四处漂泊。在罗灵商队中,虽说日子过得并不如意,可是到底有一个栖身之地,现在被送到了一个与往常生活环境完全不同的地方,与故国相隔万水千山,不知道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。
天空中阴云密布,似乎随时都要塌下来,骨力罗雁眼睛中充满泪花。但是,她尽量控制自己,不让眼泪流出来。
一会儿,两个使女进入院中,根本不看骨力罗雁一眼,满脸不情愿,还有些蔑视的表情,两人重手重脚收拾房间,不时把东西摔得“啪、啪”作响。
中原自诩为世界中心,把周围邻居都统称为蛮、狄等等。两个使女对于服侍一名蛮女感觉特别委屈,这是秦管家安排的事,她们不敢违命,只好在骨力罗雁面前使气。
骨力罗雁在骨子里很有些傲气,她不屑于和两个使女生气,只是用平淡的口气道:“我的包袱你们不要动。”
说完,骨力罗雁不再理会这两名使女,转身走到院中。
冷风吹过,院子里的几颗不大不小的树发出“哗、哗”的声音。骨力罗雁缩了缩脖子,似乎觉得冷气深入骨髓。
绿色的高山、四方的院落、穿梭的人流,对于骨力罗雁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,陌生的世界给骨力罗雁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压力。骨力罗雁忍不住又想起了故乡―――黑汗王国,黑汗王国虽说留给她太多悲伤,可是距离故乡越远,悲伤之事也就越模糊,而故乡华丽的宫殿、欢乐的歌舞、五颜六色的衣服和醇香的美食,却越来越清晰。
骨力罗雁并非这名回鹘女子的真名,她原名叫奥古罗兹,父亲奥古尔克是黑汗王国巴兹尔可汗的长子,巴兹尔正当盛年之时,不幸得急病身亡。长子奥古尔克即将登上汗位的时候,巴兹尔地次子萨图克成功发动宫廷政变,谋杀了奥古尔克,成为黑汗王国的布格拉可汗。
在奥古尔克贴身侍卫拼死保护下,奥古罗兹侥幸逃出都城喀什噶尔。逃出都城后,最后一名贴身侍卫也伤重而死。奥古罗兹为逃避萨图克派出的追兵,仓惶向东逃跑。因为事起突然,奥古尔罗身上除了一袭长衣以外,分文皆无,她长于深宫,并无半分生存技能。很快就穷困交集,奥古尔罗饿了两天后,终于撑不住了,倒在了路旁。醒来之后,她已经身在罗灵的商队之中。
此时奥古罗兹刚刚十四岁,她对罗灵自称叫骨力罗雁,是宫中的侍女,因为宫中发生内乱而流落至此。罗灵知道黑汗王国宫廷政变之事,可万万没有想到她是回鹘公主,询问了一些宫中之事,骨力罗雁应答如流,也就认定她是宫中侍女了。
罗灵见她五官甚为精致,谈吐间也有灵气,便把她收至商队。
罗灵走南闯北,阅人无数,他知道美女是比任何宝刀都要锋利的武器,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,都跳不出这粉色陷阱。他长期行走在各地。收集了二十多位聪明漂亮有潜质的各族女孩子,把她们全部认作义女。为训练这些女孩子,罗灵狠下了些本钱,按照贵族女子地标准来训练这些女孩子,平时也不让这些女孩子做家务事,天天练习贵族女子所应学会的一切,这些女子成熟后,一个个被送给各地的王公贵族。
罗灵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皆精通,相貌出众,深受各地贵族宠爱,有一名还成为萨曼国王妃。这些女子都是在困境中被罗灵收养,得到宠爱后,对罗灵颇有回报,这也是罗灵近年来在各地畅行无阻地重要原因之一。
骨力罗雁从高高在上的回鹘公主一下跌至社会最低层,亲人鲜血让她迅速成熟,复仇成了她生活下去最重要的动力。但是,复仇只能是动力,如何复仇,骨力罗雁却没有任何头绪。
骨力罗雁作为回鹘公主,从小受到过良好教育,兼之天生丽质,很快就从二十多名女孩子中脱颖而出,成为罗灵手中最好的王牌。和骨力罗雁同时被收留的女孩子,大部份已经被送走了,罗灵数次想打出这张王牌,但是他都忍住了。
骨力罗雁在罗灵商队一住就是五年,算是留得最久的女孩子。
这一次,罗灵按照老习惯,带着她及另外二名训练成熟的女孩子,随时留心有无可以结交的显贵。罗灵见到侯云策之后,如猎狗一般敏税的嗅觉立刻发现了猎物,他凭直觉意识到侯云策必非池中之物,于是果断地把长得最漂亮、才艺最好,最具有贵族气质的骨力罗雁送到侯云策府上。
骨力罗雁对大林朝并没有多少了解,只是知道罗灵主动接交地人非富即贵,自已今后的命远就要掌握在这名新主人手中。昨天晚上,这位新主人听到自己唱歌后击节赞叹,看来倒不是粗俗之人。
此时,两名使女已把房间收拾好了,也没有和骨力罗雁打招呼,径直出了院子。
骨力罗雁神色索然地走到屋内,取过放在桌上的胡西它尔,随手拨弄琴弦,琴声或断或续,不成曲调。此时这个院子没有了外人,骨力罗雁脱下了包裹得紧紧的伪装,显出小女孩子的软弱,眼泪顺着白净的脸颊,一颗颗掉在了地下。
侯云策还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,并没有十分在意骨力罗雁。
随着商队不断进入,凤州城内稍好一点地院子都被商队买走,凤州城内大兴土木,每天都有新住宅动工。
侯云策痛觉手中人才的匮乏,除了带兵打仗地将领外,在侯云策身边。具有行政管理经验地实际上只有钱向南一人,其余皆是武将,根本没有行政经验,一个合格的武将,是在血与火中锤炼出来的,现在天下未定,这些武将实是宝贝,让他们管理地方事务,也是另一种形势的浪费。
另外还有太师李甲的四名弟子。这四名师兄确实都有能力,在内政和军事上各有建树。只不过侯云策不想太早让四个师兄掌握重权,得慢慢考验之后,才安放在合适的位置上。
大师兄王楠得到的新任务是重新规整凤州城。以前凤州城太过凌乱,王楠准备将商业区、工业区和生活区简单分开,新修建筑必须按功能进入各规划区。凤州录事参军事组织吏员做了几个方案都被王楠否决了。
王楠亲自画了城区图,和霍知行进行多番讨论。
侯云策痛感军政人才的缺乏,让秦家河带骨力罗雁下去之后,把钱向南叫到小厅,由钱向南执笔给吏部写了一封公函,请求调几名地方官到凤州来。因为吏部侍郎出自侯云策的老丈人――魏王赵川门下,在发公函的同时,侯云策亲自写了一封信给老丈人。请老丈人帮忙走吏部侍郎后门,把梁守恒等人调到三州。
做完此事,钱向南拿出一个小本本,道:“昨天凤州城来了第五批回鹘商人,这一队回鹘商队进城后,先是在城内最好的旅舍租用了最好的房间,今天,就花重金买下了一个小院子。”
“这一个回鹘商队资金雄厚。但是很有些可疑,其它回鹘商队都互相认识,但是均说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个商队,这就有些奇怪了。”
侯云策听完钱向南的汇报,笑道:“凤州打开大门,牛鬼蛇神全部来了,钱郎,这是好事。若没有人来人往。我们就真如瞎子、聋子一般,军情营可慢慢布下一些棋子。不管这个商队是什么来意。在凤州的地盘上,他翻不了天。”
“不过,既然可疑,也不能听之任之,你就派几名军情营的军士去盯住他们,不要让他们惹事、捣蛋,凤州稳定安全,各地客商才愿意来。、留得住。”
侯云策对钱向南所在军情营的工作很是满意,道:“钱郎,军情营的工作相当重要,你要多费心思,其它杂务尽量交给手下人去做。钱郎地家眷不久也要到了,等娘子来后,一家人团聚,你也可安心把军情营的工作做好。”
钱向南到凤州后,一直住在军营里,在大林朝,镇守边关的将士几年见不到家人是常有之事,要接家人到驻地居中住,只有极别很高的大将军才有资格,钱向南显然没有这个资格。
侯云策可不管这一套,渭水血战后,当着所有指挥使以上军官表态:“凡是指挥使以上军官,或军龄超过五年的军士,都可以把家眷接到凤州来,没有家眷地可以马上去找,若看上了哪一家的小娘子,大大方方明媒正娶进门,但是不准强迫,必须要女方同意。”
军官们突然听到节度使说此事,一个个没有反应过。
黑雕军军纪极严,指挥使以上军官没有人敢于到外面鬼混,这些人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子汉,最是龙精虎猛的时候,长期解决不了问题,也不是事。侯云策早就想解决家眷问题,借着渭水大胜地机会,便向全体军官发布了此命令。
侯云策顿了顿,又道:“我们在座每个人都长着男人的东西,老是不用,迟早要出毛病。家眷来了以后,各位有了用武之地,更要管好自己的兄弟,丑话说在前面,若有人管不住自己,可不要怪我军法无情。”
全体军官们楞了一会,随后大声鼓掌、欢呼。
这些男子汉们为表达发自内心的感谢,在随后酒宴上,纷纷上前敬酒,侯云策对于手下勇士们的敬酒从来不推辞,结果可想而知,侯云策被亲卫抬回院子。
钱向南和普通将领不同,他是以文官身份转入武职,所以,表达自己的生理要求较之粗汉们更加隐晦,他一直没有派人去接家眷,直到在罗灵府上看了艳舞表演才改变了主意。
听到侯云策关心自己,钱向南仍有些不好意思。他脸色微红。又翻开本子,准备继续向侯云策汇报。
侯云策一挥手,道:“大家累了一天,今天就别说了,以后军情营每天写一份军情汇总,把有价值地情报全部写下来。此事需要找几名能干的手下,否则,这些东西内容太杂。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完有重大情况,随时都要来汇报。还有,在我这院子旁边,有一个院子,环境不错,我用商铺名义买了下来,就送给你罢。”
为安置娘子。钱向南正在四处寻找合适的院子,只是西蜀地商人、回鹘商人和大蕃商人在凤州四处买房子,凤州城内房价一直在涨,现在凤州房价已经达了郑州地水平,钱向南就有些舍不得买了。
听到侯云策送自己一个院子。钱向南虽说知道侯云策有钱,还是感激万分。
侯云策和钱向南在小厅里秘议的时候,凤州城安静地进入了梦乡。
在第五个回鹘商队所住的院子里,一点弱弱的灯光透过窗棂射了出来。一个中年回鹘人和一个年轻地回鹘女子还在轻声交谈。
中年回鹘人穿着华贵。一会坐在椅子上,一会在屋内走来走去,道:“阿思,凤州城里有大林军精税之师黑雕军驻守,侯云策为人亦相当小心,出门总跟着十几个亲卫,在凤州我们没有机会下手,葛萨将军攻占了兰州。我们还是回去吧。”
回鹘女子正是在兰州城内失踪地阿思,她婉转地道:“谁叫我家没有男丁,否则,我也不会做这样的事,父亲死了,总得有人给他报仇吧。”
中年回鹘人叫乌海,是回鹘将军乌柯的哥哥,乌家三代皆在吐少度府中为仆。因其全家忠心耿耿,极受吐少度的看重,乌柯做了将军,乌海成为吐少度府中主管。
吐少度率兰州回鹘军主力出城作战之机,早被可汗收买的副将吐罗趁机带领心腹部众占据了兰州。吐少度家族是地方实力派,和回鹘可汗相争已经多年,为防不测,吐少度家族集两代之力,在府中修有秘道,直通城外,秘道修得极为隐密,参加修建秘道的奴仆全部是从各地抓来的汉人、大蕃人和党项人,秘道修好之后,这些抓来的各地奴仆全部被杀掉,成为秘道的祭品。此时,这条密道只有吐少度、阿思和乌海三人知道。
阿思和乌海正是凭着这条秘道,才得以逃脱吐罗的追捕,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城,出城之后阿思和乌海躲在城外地隐密庄园里,静观其变,二十多天后,传来了吐少度自杀、葛萨作了兰州别将的消息。
阿思是吐少度唯一的子女,个性极强,平时做事最爱独断专行。葛萨是她的情郎,可她拒绝了乌海到兰州去的建议,坚决要到凤州去。阿思心中有两个仇人,一个是回鹘可汗仁裕,另一个就是在渭水边把父亲逼得走投无路地侯云策。
在阿思的执意要求下,乌海找了十几个回鹘勇士,扮作商队,来到凤州。乌海对阿思的小女子心思很不以为然,苦口婆心劝说无效之后,放心不下阿思,只有随她一起,来到了凤州。
“阿思,有一句话,你可能不爱听,但是我还是要说,不说对不起将军。”乌海见阿思执意要行刺侯云策,再次把利害关系向阿思挑明:“其实,逼死将军的不是侯云策,而是仁裕。侯云策是大林节度使,保卫边境是他职责所在,听说将军临死前嘱托:侯云策在,不可犯大林境。所以,我还是认为,现在去刺杀侯云策实在不是明智之举,即使真把侯云策刺杀了,大林军也会疯狂报复,到时侯,大林军和仁裕的军队两面夹击,葛萨所率的兰州军只怕难以抵抗,阿思一定要三思而后行。”
一点点的烛光照着阿思的脸,显得有些阴晴不定,阿思想了一会,对乌海道:“我不会乱来的,如果没有机会,我看一眼逼死父亲的凶手的相貌也行,不看他一眼,我死不甘心。”
乌海见阿思态度有所软化,非常高兴,道:“这就好,这就好,侯云策和大林朝节度使不太一样,对商人很是看重,这一点倒和我们回鹘人一样。后天,他要召开宴会,专门宴请各地商人,这倒是一个近距离接近侯云策的好机会。酒宴上有不少黑雕军亲卫和武将,听说侯云策武艺高强,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阿思笑道:“放心吧,吐少度只有我一个女儿了,我不会这么早就死掉。”
乌海对于阿思的态度比较满意,他是看着阿思长大,吐少度死后,在他心中,也就把阿思当成了女儿。见阿思为报父仇深入险境,心中竟有些酸楚,“三十天前,阿思还在兰州城内一呼百应,今天,却要参加仇人的酒宴,真不知她见到侯云策会作出什么反应。沧海桑田,世事变迁,定有一位天神在主宰着一切。”
(第一百零九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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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父亲死后,她就如一枝浮萍四处漂泊。在罗灵商队中,虽说日子过得并不如意,可是到底有一个栖身之地,现在被送到了一个与往常生活环境完全不同的地方,与故国相隔万水千山,不知道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。
天空中阴云密布,似乎随时都要塌下来,骨力罗雁眼睛中充满泪花。但是,她尽量控制自己,不让眼泪流出来。
一会儿,两个使女进入院中,根本不看骨力罗雁一眼,满脸不情愿,还有些蔑视的表情,两人重手重脚收拾房间,不时把东西摔得“啪、啪”作响。
中原自诩为世界中心,把周围邻居都统称为蛮、狄等等。两个使女对于服侍一名蛮女感觉特别委屈,这是秦管家安排的事,她们不敢违命,只好在骨力罗雁面前使气。
骨力罗雁在骨子里很有些傲气,她不屑于和两个使女生气,只是用平淡的口气道:“我的包袱你们不要动。”
说完,骨力罗雁不再理会这两名使女,转身走到院中。
冷风吹过,院子里的几颗不大不小的树发出“哗、哗”的声音。骨力罗雁缩了缩脖子,似乎觉得冷气深入骨髓。
绿色的高山、四方的院落、穿梭的人流,对于骨力罗雁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,陌生的世界给骨力罗雁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压力。骨力罗雁忍不住又想起了故乡―――黑汗王国,黑汗王国虽说留给她太多悲伤,可是距离故乡越远,悲伤之事也就越模糊,而故乡华丽的宫殿、欢乐的歌舞、五颜六色的衣服和醇香的美食,却越来越清晰。
骨力罗雁并非这名回鹘女子的真名,她原名叫奥古罗兹,父亲奥古尔克是黑汗王国巴兹尔可汗的长子,巴兹尔正当盛年之时,不幸得急病身亡。长子奥古尔克即将登上汗位的时候,巴兹尔地次子萨图克成功发动宫廷政变,谋杀了奥古尔克,成为黑汗王国的布格拉可汗。
在奥古尔克贴身侍卫拼死保护下,奥古罗兹侥幸逃出都城喀什噶尔。逃出都城后,最后一名贴身侍卫也伤重而死。奥古罗兹为逃避萨图克派出的追兵,仓惶向东逃跑。因为事起突然,奥古尔罗身上除了一袭长衣以外,分文皆无,她长于深宫,并无半分生存技能。很快就穷困交集,奥古尔罗饿了两天后,终于撑不住了,倒在了路旁。醒来之后,她已经身在罗灵的商队之中。
此时奥古罗兹刚刚十四岁,她对罗灵自称叫骨力罗雁,是宫中的侍女,因为宫中发生内乱而流落至此。罗灵知道黑汗王国宫廷政变之事,可万万没有想到她是回鹘公主,询问了一些宫中之事,骨力罗雁应答如流,也就认定她是宫中侍女了。
罗灵见她五官甚为精致,谈吐间也有灵气,便把她收至商队。
罗灵走南闯北,阅人无数,他知道美女是比任何宝刀都要锋利的武器,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,都跳不出这粉色陷阱。他长期行走在各地。收集了二十多位聪明漂亮有潜质的各族女孩子,把她们全部认作义女。为训练这些女孩子,罗灵狠下了些本钱,按照贵族女子地标准来训练这些女孩子,平时也不让这些女孩子做家务事,天天练习贵族女子所应学会的一切,这些女子成熟后,一个个被送给各地的王公贵族。
罗灵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皆精通,相貌出众,深受各地贵族宠爱,有一名还成为萨曼国王妃。这些女子都是在困境中被罗灵收养,得到宠爱后,对罗灵颇有回报,这也是罗灵近年来在各地畅行无阻地重要原因之一。
骨力罗雁从高高在上的回鹘公主一下跌至社会最低层,亲人鲜血让她迅速成熟,复仇成了她生活下去最重要的动力。但是,复仇只能是动力,如何复仇,骨力罗雁却没有任何头绪。
骨力罗雁作为回鹘公主,从小受到过良好教育,兼之天生丽质,很快就从二十多名女孩子中脱颖而出,成为罗灵手中最好的王牌。和骨力罗雁同时被收留的女孩子,大部份已经被送走了,罗灵数次想打出这张王牌,但是他都忍住了。
骨力罗雁在罗灵商队一住就是五年,算是留得最久的女孩子。
这一次,罗灵按照老习惯,带着她及另外二名训练成熟的女孩子,随时留心有无可以结交的显贵。罗灵见到侯云策之后,如猎狗一般敏税的嗅觉立刻发现了猎物,他凭直觉意识到侯云策必非池中之物,于是果断地把长得最漂亮、才艺最好,最具有贵族气质的骨力罗雁送到侯云策府上。
骨力罗雁对大林朝并没有多少了解,只是知道罗灵主动接交地人非富即贵,自已今后的命远就要掌握在这名新主人手中。昨天晚上,这位新主人听到自己唱歌后击节赞叹,看来倒不是粗俗之人。
此时,两名使女已把房间收拾好了,也没有和骨力罗雁打招呼,径直出了院子。
骨力罗雁神色索然地走到屋内,取过放在桌上的胡西它尔,随手拨弄琴弦,琴声或断或续,不成曲调。此时这个院子没有了外人,骨力罗雁脱下了包裹得紧紧的伪装,显出小女孩子的软弱,眼泪顺着白净的脸颊,一颗颗掉在了地下。
侯云策还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,并没有十分在意骨力罗雁。
随着商队不断进入,凤州城内稍好一点地院子都被商队买走,凤州城内大兴土木,每天都有新住宅动工。
侯云策痛觉手中人才的匮乏,除了带兵打仗地将领外,在侯云策身边。具有行政管理经验地实际上只有钱向南一人,其余皆是武将,根本没有行政经验,一个合格的武将,是在血与火中锤炼出来的,现在天下未定,这些武将实是宝贝,让他们管理地方事务,也是另一种形势的浪费。
另外还有太师李甲的四名弟子。这四名师兄确实都有能力,在内政和军事上各有建树。只不过侯云策不想太早让四个师兄掌握重权,得慢慢考验之后,才安放在合适的位置上。
大师兄王楠得到的新任务是重新规整凤州城。以前凤州城太过凌乱,王楠准备将商业区、工业区和生活区简单分开,新修建筑必须按功能进入各规划区。凤州录事参军事组织吏员做了几个方案都被王楠否决了。
王楠亲自画了城区图,和霍知行进行多番讨论。
侯云策痛感军政人才的缺乏,让秦家河带骨力罗雁下去之后,把钱向南叫到小厅,由钱向南执笔给吏部写了一封公函,请求调几名地方官到凤州来。因为吏部侍郎出自侯云策的老丈人――魏王赵川门下,在发公函的同时,侯云策亲自写了一封信给老丈人。请老丈人帮忙走吏部侍郎后门,把梁守恒等人调到三州。
做完此事,钱向南拿出一个小本本,道:“昨天凤州城来了第五批回鹘商人,这一队回鹘商队进城后,先是在城内最好的旅舍租用了最好的房间,今天,就花重金买下了一个小院子。”
“这一个回鹘商队资金雄厚。但是很有些可疑,其它回鹘商队都互相认识,但是均说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个商队,这就有些奇怪了。”
侯云策听完钱向南的汇报,笑道:“凤州打开大门,牛鬼蛇神全部来了,钱郎,这是好事。若没有人来人往。我们就真如瞎子、聋子一般,军情营可慢慢布下一些棋子。不管这个商队是什么来意。在凤州的地盘上,他翻不了天。”
“不过,既然可疑,也不能听之任之,你就派几名军情营的军士去盯住他们,不要让他们惹事、捣蛋,凤州稳定安全,各地客商才愿意来。、留得住。”
侯云策对钱向南所在军情营的工作很是满意,道:“钱郎,军情营的工作相当重要,你要多费心思,其它杂务尽量交给手下人去做。钱郎地家眷不久也要到了,等娘子来后,一家人团聚,你也可安心把军情营的工作做好。”
钱向南到凤州后,一直住在军营里,在大林朝,镇守边关的将士几年见不到家人是常有之事,要接家人到驻地居中住,只有极别很高的大将军才有资格,钱向南显然没有这个资格。
侯云策可不管这一套,渭水血战后,当着所有指挥使以上军官表态:“凡是指挥使以上军官,或军龄超过五年的军士,都可以把家眷接到凤州来,没有家眷地可以马上去找,若看上了哪一家的小娘子,大大方方明媒正娶进门,但是不准强迫,必须要女方同意。”
军官们突然听到节度使说此事,一个个没有反应过。
黑雕军军纪极严,指挥使以上军官没有人敢于到外面鬼混,这些人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子汉,最是龙精虎猛的时候,长期解决不了问题,也不是事。侯云策早就想解决家眷问题,借着渭水大胜地机会,便向全体军官发布了此命令。
侯云策顿了顿,又道:“我们在座每个人都长着男人的东西,老是不用,迟早要出毛病。家眷来了以后,各位有了用武之地,更要管好自己的兄弟,丑话说在前面,若有人管不住自己,可不要怪我军法无情。”
全体军官们楞了一会,随后大声鼓掌、欢呼。
这些男子汉们为表达发自内心的感谢,在随后酒宴上,纷纷上前敬酒,侯云策对于手下勇士们的敬酒从来不推辞,结果可想而知,侯云策被亲卫抬回院子。
钱向南和普通将领不同,他是以文官身份转入武职,所以,表达自己的生理要求较之粗汉们更加隐晦,他一直没有派人去接家眷,直到在罗灵府上看了艳舞表演才改变了主意。
听到侯云策关心自己,钱向南仍有些不好意思。他脸色微红。又翻开本子,准备继续向侯云策汇报。
侯云策一挥手,道:“大家累了一天,今天就别说了,以后军情营每天写一份军情汇总,把有价值地情报全部写下来。此事需要找几名能干的手下,否则,这些东西内容太杂。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完有重大情况,随时都要来汇报。还有,在我这院子旁边,有一个院子,环境不错,我用商铺名义买了下来,就送给你罢。”
为安置娘子。钱向南正在四处寻找合适的院子,只是西蜀地商人、回鹘商人和大蕃商人在凤州四处买房子,凤州城内房价一直在涨,现在凤州房价已经达了郑州地水平,钱向南就有些舍不得买了。
听到侯云策送自己一个院子。钱向南虽说知道侯云策有钱,还是感激万分。
侯云策和钱向南在小厅里秘议的时候,凤州城安静地进入了梦乡。
在第五个回鹘商队所住的院子里,一点弱弱的灯光透过窗棂射了出来。一个中年回鹘人和一个年轻地回鹘女子还在轻声交谈。
中年回鹘人穿着华贵。一会坐在椅子上,一会在屋内走来走去,道:“阿思,凤州城里有大林军精税之师黑雕军驻守,侯云策为人亦相当小心,出门总跟着十几个亲卫,在凤州我们没有机会下手,葛萨将军攻占了兰州。我们还是回去吧。”
回鹘女子正是在兰州城内失踪地阿思,她婉转地道:“谁叫我家没有男丁,否则,我也不会做这样的事,父亲死了,总得有人给他报仇吧。”
中年回鹘人叫乌海,是回鹘将军乌柯的哥哥,乌家三代皆在吐少度府中为仆。因其全家忠心耿耿,极受吐少度的看重,乌柯做了将军,乌海成为吐少度府中主管。
吐少度率兰州回鹘军主力出城作战之机,早被可汗收买的副将吐罗趁机带领心腹部众占据了兰州。吐少度家族是地方实力派,和回鹘可汗相争已经多年,为防不测,吐少度家族集两代之力,在府中修有秘道,直通城外,秘道修得极为隐密,参加修建秘道的奴仆全部是从各地抓来的汉人、大蕃人和党项人,秘道修好之后,这些抓来的各地奴仆全部被杀掉,成为秘道的祭品。此时,这条密道只有吐少度、阿思和乌海三人知道。
阿思和乌海正是凭着这条秘道,才得以逃脱吐罗的追捕,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城,出城之后阿思和乌海躲在城外地隐密庄园里,静观其变,二十多天后,传来了吐少度自杀、葛萨作了兰州别将的消息。
阿思是吐少度唯一的子女,个性极强,平时做事最爱独断专行。葛萨是她的情郎,可她拒绝了乌海到兰州去的建议,坚决要到凤州去。阿思心中有两个仇人,一个是回鹘可汗仁裕,另一个就是在渭水边把父亲逼得走投无路地侯云策。
在阿思的执意要求下,乌海找了十几个回鹘勇士,扮作商队,来到凤州。乌海对阿思的小女子心思很不以为然,苦口婆心劝说无效之后,放心不下阿思,只有随她一起,来到了凤州。
“阿思,有一句话,你可能不爱听,但是我还是要说,不说对不起将军。”乌海见阿思执意要行刺侯云策,再次把利害关系向阿思挑明:“其实,逼死将军的不是侯云策,而是仁裕。侯云策是大林节度使,保卫边境是他职责所在,听说将军临死前嘱托:侯云策在,不可犯大林境。所以,我还是认为,现在去刺杀侯云策实在不是明智之举,即使真把侯云策刺杀了,大林军也会疯狂报复,到时侯,大林军和仁裕的军队两面夹击,葛萨所率的兰州军只怕难以抵抗,阿思一定要三思而后行。”
一点点的烛光照着阿思的脸,显得有些阴晴不定,阿思想了一会,对乌海道:“我不会乱来的,如果没有机会,我看一眼逼死父亲的凶手的相貌也行,不看他一眼,我死不甘心。”
乌海见阿思态度有所软化,非常高兴,道:“这就好,这就好,侯云策和大林朝节度使不太一样,对商人很是看重,这一点倒和我们回鹘人一样。后天,他要召开宴会,专门宴请各地商人,这倒是一个近距离接近侯云策的好机会。酒宴上有不少黑雕军亲卫和武将,听说侯云策武艺高强,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阿思笑道:“放心吧,吐少度只有我一个女儿了,我不会这么早就死掉。”
乌海对于阿思的态度比较满意,他是看着阿思长大,吐少度死后,在他心中,也就把阿思当成了女儿。见阿思为报父仇深入险境,心中竟有些酸楚,“三十天前,阿思还在兰州城内一呼百应,今天,却要参加仇人的酒宴,真不知她见到侯云策会作出什么反应。沧海桑田,世事变迁,定有一位天神在主宰着一切。”
(第一百零九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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